第20章 你根本不配做父亲

  刘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今天他才彻底领教当今天子的厉害：
  以慧儿口吻写的和离书，却让顾长岭代写，自己做见证人，让顾长岭自己休自己.......这是杀人诛心！
  真正的杀人诛心！
  顾长岭写完这封和离书后，彻底瘫软在地，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而且这和离书一出，他就是整个京城勋贵圈的笑柄，还有什么形象可言？
  李烨折好其中一份，让林氏收好。
  “从今天开始，林氏与顾家再无瓜葛，顾鹤卿也不再是你顾家儿郎！”
  顾长岭紧攥双拳，双目猩红，近乎崩溃地道。
  “陛下何以如此羞辱臣！”
  “羞辱？”李烨走过去。
  啪！
  震天的响声过后，刘瑜只见白花花的什么东西从半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自己脚边。
  仔细一瞧，竟是三枚带血的牙齿......
  “你根本不配做父亲！”
  “给朕滚！”
  顾长岭捂着右脸，踉跄而去，瞧那背影仿佛一下老了几十岁。
  林夫人听见这话，想想儿子近一年来承受的那些不堪，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啜泣起来。
  刘瑜不忍却又不得不说：“慧儿，陛下面前，不能失仪。”
  “无妨。”李烨放缓声音：“自年初至今，夫人还未与鹤卿好好说上几句话吧，左右林海大人的事也急不得，夫人先去与他叙叙母子情分。”
  “多谢陛下。”林夫人万分感激地离座。
  刘瑜藏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
  陛下待鹤卿实在好的有些过分了......
  待林夫人完好无损地从勤政殿出来时，顾鹤卿才松了口气。
  二人就在顾鹤卿当值的角房内，说起体己话。
  当顾鹤卿听母亲提起，陛下不仅给了淑人的品级，还要给自己外公翻案时，不禁沉默下来。
  林氏握住儿子的手，忧心道：“可有什么不妥？”
  “......”顾鹤卿不敢与母亲对视，半晌，才开口：“娘，靖清帝和皇后未死，是儿子把他们藏了起来。”
  林氏大惊失色，踉跄着身体险些摔倒。
  “所以陛下提拔你做东厂督公，又这么突然地宣召娘，为你外公翻案，是为了......”
  顾鹤卿点点头。
  “那你怎么想的？你跟娘说起此事，是...是你不想说出他们的下落？”
  顾鹤卿再次点头。
  “小皇后与儿子有恩，她怀有身孕......”
  “不必说了，娘懂了。”林氏轻轻地抚摸着儿子的脸，眼中有化不开的柔情。
  “外面的人都说你是为了苟活才净身为奴，娘一个字都不信，娘知道，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理由。现在你不愿说出靖清帝的下落，也肯定有你的道理，娘支持你。”
  “娘.....”
  “只是孩子，你可想好后果了？”
  “嗯...不过是腰斩、凌迟。”
  听自己儿子把这两个残酷刑罚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林夫人的泪珠滚滚而下。
  “我苦命的孩子，为什么....为什么....”
  “这是儿子的命，娘不要为我忧心，况且，也许死对儿子而言，是.....”
  顾鹤卿不忍当着母亲说出后面的话。
  “我现在只怕连累您，连累刘大人。”
  “这点你倒不必忧心，娘看陛下是明理之人，未必会迁怒我们，就算迁怒...就像你说的，这是我们的命。”
  “娘.....”
  “让娘好好看看你。”
  林夫人捧起顾鹤卿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着，像是要把儿子的容貌刻在心上。
  母子二人又聊了一会儿，顾鹤卿怕李烨等得久了，便催促母亲回去。
  林夫人再进殿时，李烨朝下面穿着飞鱼服，腰系绣春刀的人一指。
  “夫人来的正好，此人便是锦衣卫指挥使周铭，朕已将林海大人一案交由锦衣卫查访，夫人若回忆起什么细节，可以告诉他。”
  周铭恭恭敬敬地朝林夫人行礼。
  林夫人忙敛衣还礼。
  犹豫半晌，轻轻开口：“陛下，妾不想...不想再查此案。”
  刘瑜和周铭都愣住了。
  “慧儿你胡说什么，这么好的机会......”
  林夫人语气虽弱却异常坚定。
  “妾...不想查...”
  李烨马上明白林夫人为什么会这么说，他笑了笑，温言道：“夫人放心，朕要清查此案，完全是为了还林海大人一个清白，与旁的事无关。”
  林夫人有些疑惑地望着眼前的天子。
  “慧儿，万不可在此时任性，这事关系重大。”刘瑜低声警告。
  “是...妾遵旨。”
  “嗯，刘瑜，朕准你从旁协助。”
  “多谢陛下。”
  刘瑜喜不自胜，周铭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吓人的很，自己可不敢让慧儿和他单独接触。
  待刘瑜和林氏退下，李烨正色道。
  “周铭，这几日你的差办得很好。”
  周铭大喜，忙道：“能为陛下办事，是臣的荣幸。”
  李烨微微颔首，从抽屉里拿出一枚纸笺。
  “去白桐书院，为朕做件事。”
  言罢，详细吩咐了一番。
  “记住，一个都不能少！”
  “诺。”
  周铭离开勤政殿时，走路都带着风。
  老早就看那群唧唧歪歪的文人不爽了，这回终于可以给他们点教训！
  离开宫禁，周铭见天色已晚，城门已经关闭，便往诏狱叫了一队锦衣卫。
  翌日清晨，带上枷锁，骑上马，径直出了城。
  白桐书院隐于京畿西郊的翠微山上，之所以取名白桐，是因为此木生得巨大，有栋梁之才。
  亦取其意——“森森如千丈松，虽磥砢多节目，施之大厦，有栋梁之用”。
  白桐书院由宗师张宪一手创办。
  张宪作为前朝的士林领袖，望重天下，深得先帝信任，先帝曾屡次召他至勤政殿议事，密语几个时辰乃出，所议之事，众人皆不得闻。
  更有甚者，先帝曾在除夕宴上，向张宪作揖，声言：“朕以天下听先生。”
  所以，宗师张宪虽然已经不在朝堂为官，可在整个天下，依旧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力。
  “姐夫你看，还是这群书生会享受啊。”千户秦屿走在山道上，望着两边的景色，啧啧叹道。
  白桐书院背倚千丈壁，前临漱岳溪，此刻正值三秋，山上红绿白黄，色彩斑斓，比起春日百花，别有一番韵致。
  “进了书院，要一切听令，千万不要胡闹！”
  面对自家姐夫的警告，秦屿有些不以为然。
  “怕什么？那群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是咱们的对手！”
  “你懂个屁！他们的笔，是能写死人的！”
  周铭勒马回身，严肃地道。
  “一会进去，听我号令，任何人不得妄动！”
  “是！”
  锦衣卫齐齐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