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烫手的山芋

  黄昏，突厥大营。
  “公主，你醒了吗？”
  营帐之外，忽必尔小心翼翼。
  “醒了，进来吧。”
  掀开营帐，合硕已经收拾完毕。
  她在与赵平安分别之后，便被搜寻的士兵碰上，随后回到军营，一路奔波劳累，这一觉，直睡到现在才醒。
  忽必尔在确定合硕身上并无任何伤势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公主大难不死，定有后福。”
  “大难不死？”合硕眼神闪烁。“要说起这个，本宫应该感谢将军你才是，要不是将军你的谋划，本宫又怎会被那小贼擒住当做人质？”
  闻言，忽必尔脸色难看，他沉声道：“公主，本将之所以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并且，留下那小贼，只会成为心腹大患，尤其现在，更加坚定了本将要杀他的决心。”
  说到这里，忽必尔一把撕开胸前衣裳。
  “公主请看……”
  合硕朝忽必尔胸口看去，一片触目惊心。
  “将军，这是……”
  “禀公主，这便是那小贼的弓箭所致，箭有倒刺，根本拔不出来，若然强行拔出，只会伤筋动骨，不得已，本将便只能将伤口切开。”
  说到这里，忽必尔面露杀机。
  “那小贼所持弓箭之厉害程度，本将生平罕见，若然这种弓箭广泛用于敌军之中，那这一仗，我们又还有打的必要？所以，小贼必须死，只是不知道公主与他后事究竟如何？”
  “他已经回到了他的关内。”合硕语气平淡，看不出喜怒哀乐。
  忽必尔微微皱眉：“那也就是说，公主你放了他？”
  “是他放了我。”
  “那小贼会有如此好心？”
  “怎么？将军连本宫的话都信不过？莫非你还以为本宫是敌方的细作？”
  忽必尔面色微变。
  “本将绝对不敢。”
  “行了，还是说说军械的事情吧，本宫倒是近距离瞧过那复合弓，已经将构造了熟于心，现在就可以画出图纸，但……最关键的一种材料，本宫却到现在都还没弄清楚那是何物所制，若是能搞清楚这个，我们也能复刻出这种弓箭，到时候，又何惧敌军？”
  闻言，忽必尔顿时眼前一亮。
  “若是如此，那可真是天助我也，本将现在就召集军中工匠，抓紧时间研究，务必要赶在敌军大规模配备这种军械之前。”
  突厥国多是游牧民族，论起寻常军械，自是不及大俪王朝。
  可弓箭方面的技艺，却是远超大俪，若非如此，也不会制造出比大俪更加精良的牛角弓。
  前提是，攻城重弩器械不在此列。
  突厥军营之中，擅长弓箭技艺的能工巧匠，更是多不胜数。
  不多时候，便得出了复合弓最为关键的材料是什么。
  “兽筋？”
  合硕微微一怔。
  忽必尔点点头：“没错，根据工匠所言，正是兽筋烘干之后，再加工制作而成，弹力十足，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什么那小贼的弓竟然射程如此之远，而且穿透力如此之强。”
  “那到底是什么野兽的筋？我突厥国内，最多的也就是牛羊。”
  “羊筋不行，得用牛筋。”
  “那还等什么？还不抓紧时间搜罗？”
  “晚了。”
  忽必尔面有无奈之色。
  “本将已经派人打探过，我突厥国内最近几个月的牛筋，都被一味大俪王朝吕姓商人买走，就在前几天，这批牛筋才刚刚进入关内。”
  “什么？关内？”合硕面色剧变。“倘若这批牛筋落在大俪军营手中，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有没有办法联系到这位吕姓商人？如今两国战事开启，料想这批货物，肯定不会那么快抛出去，我们还有机会。”
  闻言，忽必尔身躯一震，两眼放光。
  “本将这就去办。”
  ……
  ……
  边城，深夜，客店。
  吕东庭心情焦虑。
  “这都好几天了，为什么还不见赵老弟登门？该不会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随从李三皱眉道：“老板，那小子会不会就是个骗子？”
  “不。”
  吕东庭坚定的摇了摇头。
  “我见过赵老弟设计的军弓，绝对是超越现役弓箭不知道多少倍的大杀器，他愿意将图纸拿给我看的时候，便已经证明他的决心，不着急，再等等。”
  就在此时，一名随从急匆匆来报。
  “老板，有关外的信鸽。”
  “关外？难道是之前的那些供货商？”
  吕东庭微微惊讶。
  “书信呈与我看看。”
  未己，书信呈上，观上半部分，虽寥寥数语，却是让吕东庭欣喜若狂。
  “有救了，有救了。”
  “老板，信上说了什么？”李三好奇的问。
  吕东庭狂喜道：“关外客商愿意以两倍价格回购我们手上的这批牛筋，并且，现货现款，绝不拖欠。”
  李三提醒道：“老板，还有下半部分，又写了什么？”
  然而，当吕东庭看完下半部分的时候，却是笑容戛然而止。
  “这……这可如何是好？这信上说，即便不愿卖给他们，也绝对不能让这批牛筋落在大俪边军手中，否则，让我们后果自负。”
  “嘶……”
  吕东庭走南闯北多年，第一时间便敏锐嗅到这件事情的不同寻常。
  “料想，突厥国已经知道这批牛筋将用作于军弓之上，故才如此着急，前几天才担心这批货烂在我手上，没想到，这才过去短短几天，便成了烫手的山芋。”
  此时，吕东庭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然而，让他更崩溃的是，紧随其后，几天不见人影的赵平安，终于出现了，并且，提着满满的一箱金子。
  “吕老哥，老弟我可是亲自带着货款上门了，这几天，怕是让你久等了吧。”
  赵平安心情愉悦，笑着与吕东庭打招呼。
  虽说他已经当着许士襄和月阳的面承诺，绝不中饱私囊，不过那是建立在正常市价的情况下，而眼下，吕东庭手中这批牛筋可是愿意亏本卖出的。
  就算不亏本，刚好保本，他也能从中赚的盆满体满，如何能不心情高兴？
  但，赵平安很快便注意到吕东庭的愁眉不展。
  “吕老哥，怎么了这是？看起来如此闷闷不乐？”
  闻言，吕东庭叹了一口气。
  “赵老弟，实不相瞒，眼下，老哥的确遇到了麻烦，而且，还是个大麻烦。”
  随即，吕东庭便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跟赵平安说了一遍。
  “赵老弟，我吕东庭虽然是一介商贾，却也知信义二字的重要，无信不言商，我既先前答应了你，便应该将货卖给你，不论是赚是亏，而且，我大概也能猜到，之所以突厥国开出两倍的价格回购，也肯定和你有关系，就比如，他们已经见识过你设计的复合弓的威力，因此，也可以说，没有你的出现，这批牛筋，依旧会烂在我的手上，便不会有两倍价格回购这件事情。”
  “但是……”
  吕东庭话锋一转。
  “我两国倒腾经商多年，有一半的家底都在突厥国，更有许多跟随我多年的兄弟，还在关外，此番我若是不从，则我那些兄弟，以及他们的妻儿老小，性命定当难保，以后九泉之下，我又有何面目面对他们？难……实在是难……你告诉我，眼下我又应该怎么做？”
  赵平安目光闪烁。
  他想起先前在马背上当着合硕的面展示过复合弓的威力，想来合硕一定是在那时候便已经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至于对方这么快就能破解复合弓的奥妙，赵平安并不惊讶。
  因为，突厥国多是游牧民族，擅长骑射。
  乱世之中，先杀圣母。
  赵平安自认为自己绝非圣母，但也绝对不忍心见有人因为自己，而遭受牵连。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吕老哥，若是我边军派一支救援队，将你的弟兄以及妻儿老小从突厥国带回，你觉得如何？”
  下一刻，吕东庭身躯一震，瞪大双眼。
  “赵老弟此话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