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孔雀公主

  荆棘岭中，顾阳与那个老树精正谈诗论道，忽有清风送来一阵花香，似兰似麝，沁人心脾。

  十八公笑道：“定是杏仙道友闻得雅乐高论，翩然而至了。”

  话音未落，只见月光林影间走出两位捧着托盘的黄衣侍女走来，随后还有一位身着粉红霓裳的女子袅娜行来，其姿容清丽，仪态万方，周身似有光华流转。

  那女子手持一枝初绽的杏花，来到场中，几个老树精连忙迎了上去：“果然是杏仙到了。”

  那杏仙也回了一礼：“听闻有佳客到此，会友谈诗，特来相访，敢求一见。”

  十八公随手一引：“云阳上仙在此，杏仙还不拜见？”

  那杏仙上前一步，盈盈一礼：“拜见云阳上仙。上仙，请用茶。”

  说话间，那杏仙从侍女手捧的托盘中端起茶壶，倒了一杯清茶，递到了顾阳面前。

  顾阳端起茶杯饮下：“有劳仙子，多谢。”

  见顾阳饮下茶水，那杏仙微微一笑：“适才在林中听到上仙诗句，真是锦心绣口，小女子愿意献上歌舞一曲，以助雅兴。”

  十八公立刻笑道：“好好好，久闻上仙能歌善舞，今日若能得见，实在难得。”

  “是啊，多亏上仙到此，我们才有幸一饱眼福。”

  说话间，就见那杏仙带来的侍女摆好乐器，抚琴弄乐。杏仙则是来到林中空地，手持一枝杏花，歌舞一曲：“桃李芳菲梨花笑，怎比我枝头春意闹。芍药艳呐李花俏，怎比我雨润红姿娇，雨润红姿娇……”

  那杏仙本就肤如凝脂，欺霜赛玉，星眼光彩，蛾眉秀齐。妖娆娇似天台女，不亚当年俏妲己。

  如今一曲歌舞，身姿灵动好似弱柳扶风，歌声清丽好似鸾凤轻啼，当真是不同凡俗。

  一曲歌舞过后，几个老树精连连称赞：“好一个雨润红姿娇，清雅脱尘，却又饱含春意。”

  “哈哈，妙舞清歌，果然不同凡响。”

  那杏仙歌舞作罢，转头看向顾阳：“月照幽林净尘埃，仙客遥从云外来。 暂借清歌询大道，且托舞袖问玄胎。 莫言草木根性浅，亦向碧霄盼莲台。 但得一朝甘露渥，灵枝亦可映三台。

  仙长云游四海，见多识广，不知小仙此舞……可能入得法眼？我等山野精灵，苦修多年，前路茫茫，敢请仙长指点一二迷津？”

  顾阳持杯沉吟片刻，视线掠过杏仙那含羞带怯却又满怀期盼的娇容，又扫过十八公、孤直公等树精。他如何不知这杏仙此问，歌舞评鉴为表，探问前路为里，其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情义。

  顾阳放下酒杯，微微一笑，声如清风拂过山林：“仙子舞姿曼妙，歌韵清奇，暗合自然生发之理，已得草木精灵之妙谛，甚好。万物生灵，各有其道。道不在外，而在于内，在于心中方寸之间……”

  听闻顾阳之言，那十八公忍不住道：“仙长境界高远，我等钦佩。既蒙仙长不弃，可否再开茅塞，为我等详解一番大道玄机，亦不负今夜良辰相会？”

  顾阳颔首，朗声开讲，所说所言也并不深奥晦涩，而是从草木根本说起，谈四季轮转之机，论日月精华采撷之法，说如何由精怪之身淬炼灵性，如何避劫趋吉，如何将自身修行与山川地脉相合，最终超脱本体束缚，窥得天道真容。

  他口吐真言，字字珠玑，周遭竟隐隐有清光缭绕，地涌灵泉虚影，天坠光华如雨。诸树精与杏仙听得如痴如醉，只觉往日修行中诸多滞涩处豁然贯通，纷纷现出部分本体原形——松柏摇曳，竹影婆娑，枫叶灼灼，杏花纷飞，贪婪地吸收着这难得的道韵法理。

  待到东方微露鱼肚白，晨曦将现，顾阳讲道之声戛然而止。一群草木精怪都如大梦初醒，意犹未尽。

  顾阳起身，掸了掸青衫上并不存在的尘埃，笑道：“缘起则聚，缘尽则散。诸位得天独厚，望好自修行，他日或有再会之期。”

  言罢，不待众精怪挽留，顾阳飞身落在了辟水金睛兽的背上，冲天而起，片刻间便消失在茫茫云海中，端的是来去无踪，潇洒绝伦。

  下方林地中，十八公、孤直公、凌空子、拂云叟乃至杏仙，皆久久凝视着顾阳离去的方向，躬身长揖不起。

  空气中，只余下顾阳最后的话语和那浩渺的道韵缓缓消散，以及一缕若有若无的、逍遥自在的清歌余韵，仿佛还在林间回荡：“但留正气满天地，自在逍遥万万年……”

  离开荆棘岭，顾阳继续西行。没过多久，便见前方群山之中有一处温泉池。那温泉池有十几丈长，四五丈宽，池下有七个泉眼，不停的向外冒着温热的泉水。水面之上水汽氤氲，好似沸腾了一般。池边有一处缺口，向外形成一条溪流。那溪流流出二三里，水面仍旧泛起蒙蒙雾气。

  顾阳见了温泉非同一般，便落下云头，仔细查看一番，顿时发现那泉池下方地底深处似有一块灼热的火焰之精，正不停的朝周围散发着热气。热气蒸腾到上方的地下河，又通过几个泉眼冲到地表，这才形成了这处泉水。

  看到此处，顾阳顿时了然：“这应该就是那传说中的濯垢泉了。”

  传闻，上古之时天上曾有十日同现，后羿手持神弓，射下九大金乌，只留下了一个太阳。而那落向地面的九大金乌，则是化作了九处汤泉，被合称做九阳泉，这濯垢泉便是那九阳泉之一。

  按照西游记原著中所说，这濯垢泉本是天上七仙女的浴池。后来被七个蜘蛛精霸占，七仙女便不再来凡间沐浴。如今，那七个蜘蛛精应该还未曾逐渐成型，这里还是那七仙女的浴池。

  感受着地下深处那灼热的火焰之精，顾阳却是有些惋惜。如今距离后羿射日不知过去了多少万年，地下那金乌之精的力量已经消散了大半。剩下的这些，已经算不上什么宝物。

  顾阳伸手向地下深处一抓，不多次便从那地底深处抽出了一团火焰之精，正是那大日真火凝聚成的精华。回头将这一团大日真火投入宝莲灯，定能让轮回洞天变得更亮一些。

  顾阳抽出一团火焰精华之后，那濯垢泉并未发生太大的改变。

  离开濯垢泉，顾阳继续西行，却也并未如那取经团队一般一路向西，而是四处云游。时而寻遍山林，采摘灵药，收集灵植。时而深入城镇，体验异域风情。

  相比于东土所在的南赡部洲，这西牛贺洲地形地貌更加险恶。遍地是高山峻岭，荒野沙漠，能够供人生活居住的区域并不算多。这也导致整个西牛贺州少有像东土那样的大国，大多数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小国。

  有些小国甚至只有一座城池，三五城镇，数万人口，便占据一方，自成一国。

  这些小国之间，若是彼此离得近了，时常还会有攻伐战争。数百上千的兵马对战，便已经是一场大战。与东土的七国征战相比，这里的战争实在有些不够看。

  再加上这西牛贺州上生存着许多妖魔鬼怪，那些妖魔鬼怪也时常会去劫掠城池，屠杀百姓。有些妖怪，甚至会占据一国，自称国王，享受百姓供奉。

  顾阳四处游历之时，便见过不少妖魔鬼怪为祸一方。若是遇到了，便顺手除了，也算是为民除害。

  这一路西行下来，倒也在许多地方留下了一些神话传说。只是顾阳大多都是一剑斩妖，很少在人前露面，故而声名不显，只有一些似是而非的剑仙传说。

  这一日，顾阳骑着辟水金睛兽飞到一处连绵群山上空，忽闻得下方山林深处传来清越琴音，如凤鸣岐山，鹤唳九皋。那琴音之中更夹杂着清歌婉转，与寻常山野之乐大不相同，令人闻之而神清。

  顾阳顿时被这琴音歌声所吸引，拍了拍辟水金睛兽，降下云头，朝着那声音来处寻去。

  片刻间，顾阳来到一处深山幽谷上空。低头看去，只见那幽谷之中灵气氤氲，东南西北四处竟有四时风光齐备：东麓桃花灼灼，永驻春光；西谷金桂飘香，长凝秋色；南坡榴花似火，不减夏趣；北苑白梅傲雪，独守冬韵。

  其中更有诸多灵卉异草：可解百毒的九心玲珑芝、能增慧光的月露昙花、食之延年益寿的朱果仙草，皆随处可见。各类奇花异草争奇斗艳，仿若瑶池仙境一般。

  顾阳抬头看去，只见那袅袅琴音正来自山谷东面的桃林之中。

  桃林深处有一凉亭，白玉为柱，琉璃为瓦。

  一位绝色女子正垂首抚琴，其身着七彩羽衣，头戴翠羽珠冠，容光摄人，仪态万方。周身仙灵之气氤氲不散，更有玄妙清韵若隐若现，显然是一位得道成仙的女修。

  此时，那凉亭之中的女子显然也察觉到有人到来，手上动作停止，琴音止歇。那女子抬首，眸光清亮如星，含笑问道：“何方仙友驾临我这翠虹谷？”

  顾阳施礼道：“散仙云阳，云游途经宝地，闻得仙音玄妙，直入九霄，不觉唐突，还望仙子恕罪。”

  那女子闻言，嫣然一笑，天地为之失色：“原来是云阳道友。我乃此地修行者，号孔雀明尊，旁人亦称我孔雀公主。道友能被我琴音吸引，便是知音，何来唐突之说？”

  刚刚顾阳从天上落下，来到这凉亭百丈之内，孔雀公主都未曾发现，这也足以说明对方修为高深，道行不浅。

  话落，两人来到近前，抬头看向对方，皆被对方的容貌所吸引。

  只见那孔雀公主身着一身明黄色的金丝羽裙，眉如翠羽，肌似羊脂，面若三春桃李，眸如天上繁星，美过貂蝉西施，胜过九天仙子。

  如果说那玉面公主是清纯与妩媚的完美结合，这位孔雀公主就是高贵优雅与清灵之气的具现。

  那孔雀公主见到顾阳的容貌之后，也是眼前一亮，只觉面前男子丰姿英伟，相貌轩昂，更有一股超尘脱俗的气质，仿佛敛尽了天地间所有的清辉与灵秀。只是站在那里，仿佛便与天地合一。

  两人对视片刻，那孔雀公主才开口道：“道友既是循琴音至此，想必也通晓音律。适才我那一曲尚未奏完，道友可来亭中小坐，待我重新抚琴一曲，也好请道友品鉴一番，如何？”

  “若能再次聆听仙音，自然是求之不得。”

  “道友，请。”

  不多时，两人来到那凉亭之中，只见亭中放着一张桌案，桌案上摆着一张五色琉璃琴。孔雀公主请顾阳落座之后，便再次坐下，抚琴一曲。

  但闻琴音一起，空山幽谷之中竟真有灵禽翔集，和鸣啾啾，翩跹起舞，隐隐形成百鸟朝凤之势。

  顾阳也曾听过不少仙音妙曲，但能将琴曲演奏到这般境界的，绝对是寥寥无几。

  而且，顾阳明显能够感觉到，这琴音不仅能够调理气血，滋养神魂，更有沟通万物，驾驭灵兽之能。

  顾阳闭目聆听片刻，仔细感受着音律之中所蕴含的道韵，随后取出一支玉箫相和，箫声清越空灵，如云起雪飞，与琴音水乳交融，吸引得无数飞鸟在此盘旋不散，山中草木也随之摇曳生姿。

  一曲终了，二人相视而笑，皆有惺惺相惜之感。

  那孔雀公主看向顾阳的眼神更加柔和：“道友果然是知音之人，箫声之中蕴含灵韵，与我的琴音相和，仿若天成。”

  顾阳拱手一礼：“相比起公主的美妙绝伦的琴音，云阳这些微末伎俩，不足为道。”

  “高山流水，知音难寻，道友何必谦虚？我在翠虹谷与世隔绝，少有人来。今日难得有佳客降临，又是知音，还请道友随我前去园中，让我好生招待一番，以尽地主之谊。”

  “既如此，云阳便不推脱了。”

  “本该如此。”

  孔雀公主再次看了眼顾阳那俊朗面容，见他言谈举止皆从容洒脱，道法音律无所不精，心中更生出几分好感。

  孔雀公主素来眼界极高，寻常仙家皆不入眼，此刻却觉眼前之人仿佛天地钟灵毓秀之所聚，让她那沉寂千万年的心湖，也荡起一丝涟漪。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