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本源灵境一

  眼前的一切，都在发光。

  绿的草，红的花，奔跑的小兽，参天的树木……一切都是由纯粹、虚幻的光构成。天空是深邃的暗，点缀着生灭不定的微光，寂静无声。

  阿秋伸出手，指尖轻易地穿透了一朵摇曳的冰蓝色光花。

  “碰不到。”她缩回手，语气凝重，“全是幻影，没有实体。”

  小平乐蹲下身，试图抱住一只发着柔和白光的兔子，手臂却穿过了它的身体。

  “它们都是假的呀？”她抬起头，小脸上写满了失望和困惑，“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阿秋看了一眼小平乐，没有回答她的话。

  大渊女帝静立原地，那双凤眸中倒映着这片流动的光海，罕见的浮现出巨大的茫然与追忆。

  “我好像来过这里。”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恍惚，仿佛在梦呓。

  阿秋猛地转头，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苗：“你确定？那你知道那时间本源在何处？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它！”

  阿秋对这个本源灵境一无所知，听到大渊女帝说熟悉，瞬间觉得兴奋起来，早日找到时间本源，就能早日复活裴守星。

  五年了，裴守星独自睡在那个冰天雪地的空间里已经五年了。

  大渊女帝缓缓摇头，目光扫过那些由光芒构成的、不真实的林木：“不确定具体位置。太久远了，久到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她向前走了几步，虚幻的光草在她脚下荡漾开柔和的涟漪，仿佛在回应她的到来。

  “噩梦？为什么会是噩梦？”小平乐小声问，带着好奇。

  大渊女帝的视线没有焦点，似乎穿透了这片光芒，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我十岁那年家宴。我的姨母，在酒食中下了剧毒。”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阿秋心头一紧。

  “爹娘，还有本家很多不服从姨母的人都死了。”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道流淌的翠绿光流，那光流在她触碰下微微荡漾，“那天，我因为贪玩，没有去宴厅，逃过一劫。”

  小平乐捂住了嘴，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阿秋也没有想到，看起来乐观开朗的大渊女帝居然有这样的过去。

  说起来，似乎所有曜女的过去都充满了悲伤苦楚。

  “我逃出了家门，姨母却下令全城戒严，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我，斩草除根。”

  大渊女帝继续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是大渊叔——我的护卫，也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带着我逃了出去。”

  “大渊叔？”阿秋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之前在大兆争夺大兆女帝空间结晶的时候，跟在大渊女帝身边的那个高壮的男人，就是那个大渊叔吧？

  “他叫大渊，比我大了大约十岁，我从小就喜欢叫他叔，他天赋很好，十二岁已是辰枢御。”

  大渊女帝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温暖的片段，但迅速消逝，“后面三年，我们东躲西藏，流浪在大渊各地。全靠他护着。”

  “后来呢？”阿秋追问，她能感觉到，这故事与寻找时间本源至关重要。

  “十三岁那年，在一次围剿中，我们被逼到了绝路。”

  大渊女帝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周身空间似乎都微微扭曲了一下，“生死关头，我觉醒了空间。而且，一觉醒便是曜女。”

  她看向阿秋，带着一丝讥诮：“成了曜女，我们反而更不敢回大渊。我那姨母，岂能眼睁睁看我登基掌权？大渊叔和我只有两个人。我姨母权倾朝野，谁会为了我与她作对？我只能带着大渊叔，逃往更混乱的灵犀之界。”

  “在那里，就能安全吗？”阿秋喃喃自语，她其实挺能理解大渊女帝的做法的。毕竟她当初也是逃往了北疆发展势力。

  越是混乱的地方越是容易浑水摸鱼。可灵犀之界毕竟是生死战场。大渊女帝的魄力可见一斑。

  起码在同等境遇的情况下，她不一定会敢进入灵犀之界。

  “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躲藏。”

  大渊女帝并没有解释自己的艰辛，淡淡道：“又是两年，我们在各方势力的夹缝里求存。我利用空间能力，他凭借武力，勉强组建了一点自己的力量。”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终于渗入一丝极淡的、属于个人的情绪，“那两年，我们很苦，但他在身边，我便觉得也还好。”

  阿秋沉默着，她能想象那种相依为命的感情。

  “十六岁那年，我与大渊叔结了命契。”她的语气变得不同，带着一种郑重的力量，“唯有与曜女结契，男子方能承载更强力量，成为羲和圣。”

  阿秋似乎猜到了当时两人的决绝。

  “我们约定他成就羲和圣之位，我们便反攻大渊，清算一切。待我登基为帝，便以万里江山为聘，与他成亲。”她的目光掠过周围虚幻的美好光景，闪过一丝痛楚，“可惜……”

  “变故发生了？”阿秋的心提了起来。

  大渊女帝的眼神瞬间冰寒，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我的姨母，她竟追到了灵犀之界，还不惜与大兆女帝勾结！约定由大兆派出羲和圣高手助她杀我，事成后，她将我的空间结晶献给大兆，两国合并，她做大渊的傀儡之主！”

  “大兆的羲和圣！”阿秋倒吸一口凉气。任何一个国家的羲和圣，都是顶尖的战力。

  还有这个大兆的女帝真是阴魂不散，哪哪都有她。

  “一次围杀，大渊叔为护我，力战不敌，身受重创，脏腑碎裂，筋脉尽断，奄奄一息。”

  大渊女帝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她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那惨烈的一幕，“我以为，要失去他了。”

  小平乐已经听得眼圈发红。

  “就在那时，就在我抱着他，以为必死无疑之时…”

  大渊女帝猛地睁开眼，指向虚空某处，指尖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战栗：“头顶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撕裂开一个巨大的光圈！边缘流淌着混沌的色彩，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

  阿秋和小平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一片宁静的、闪烁着微光的暗色天幕。

  “我当时，已近疯狂。”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决绝的恨意，“想着就算死，也要拉着仇人同归于尽！我用最后的力量，裹挟着离我最近的姨母，以及那几个大兆羲和圣，一起冲进了那光圈！”

  “然后呢？”阿秋屏住呼吸。

  “天旋地转，仿佛身体灵魂都被撕碎。”

  大渊女帝描述着，语气却奇异地平静下来，“等我恢复意识，正从高处坠落，下方是一条，嗯…散发着奇异银光的河流。我掉了进去。”

  “河流？”阿秋紧紧抓住这个关键词。

  “那不是水，”大渊女帝肯定地说，“是粘稠的、冰冷的能量流。它们疯狂涌入我的身体，冲刷，撕裂，又重塑。”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臂，即使过去多年，那感觉似乎依旧刻骨铭心，“等我挣扎着爬上岸，就发现了——”

  她摊开自己如今依旧稚嫩、如同八岁女童的手掌。

  “除了我，姨母和那些敌人，都死了，尸体呈现出诡异的透明，我以为是上天保佑我。而我，变成了这副模样。治愈力量也衰退了许多。

  虽然我变小了，但我好歹活着，我十分感激上苍。”

  她放下手，看向阿秋，目光灼灼，“我在那里徘徊了两日，找不到出口，只能吸收这些光点维持。最后被一股力量抛了出去。大渊叔找到我时，我便一直如此。”

  她顿了顿，总结道，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追寻：“之后我回到大渊，掌权，肃清敌人。动用举国之力，寻找了无数年，只想变回正常。可这么多年忙忙碌碌，也只有你给了我唯一的希望。也只有你带我重新回到了这个一切初始的地方。”

  阿秋深深吸了一口气，的经历远超她的想象。她看着女帝那稚嫩面容上深沉的痛楚与渴望，心中那份寻找时间本源的紧迫感也更加强烈——为了救裴守星，也为了眼前这位命运多舛的帝王。

  “那条河，”阿秋语气坚决，“请仔细回想，关于那条河的任何细节！光的颜色？流动的感觉？周围有什么特殊的景象？那很可能就是关键！”

  大渊女帝闻言闭上眼，眉宇微蹙，努力在漫长的记忆尘埃中搜寻。

  “河水的光，很特别，”她缓缓道，试图精准描述，“不是像这里四处散乱的、柔和的光点。它更，凝实，像流动的液态水晶，内部有无数极细碎的金色沙砾在闪烁、流动。触碰它时，感觉很复杂，既是冰冷的刺痛，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生机。”

  “液态水晶，内部有流动的金色沙砾……”阿秋喃喃重复，目光如同最敏锐的猎人，开始重新审视这片光芒世界，“冰冷与生机并存，听起来，确实与时间的力量特质有些相似。我们必须要找到它！”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片暖橙色的、异常茂密的光草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咦？”小平乐最先注意到。

  一只由柔和白光构成的小鹿惊慌失措地从中奔出，它跑得歪歪扭扭，身上的光芒都显得明灭不定。

  在它身后，一片浓郁的、带着不祥与死寂意味的暗紫色光芒，正如同无声的潮水般，缓慢却坚定地蔓延开来！

  那暗紫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暖橙色的光草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迅速黯淡、消散，化为虚无，连一点光屑都没有留下。

  “那是什么东西？”小平乐指着那片不断扩张的暗紫，声音里带着恐惧。

  大渊女帝眯起眼，感受着前方能量的剧烈变化：“不是东西，是某种能量在湮灭、在吞噬。”

  阿秋也感受到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仿佛要分解一切的吞噬感从那个方向传来，让她头皮发麻。

  “危险！避开它！”阿秋低喝一声，一把拉住小平乐的手腕。

  三人毫不犹豫，迅速向相反方向退去。那暗紫光芒蔓延的速度并不快，但那种绝对的、抹除一切的毁灭气息，让人心生寒意。

  “看来，这片本源灵境，并非只有无害的幻象。”大渊女帝冷声道，恢复了作为女帝的警惕与威严。

  阿秋点头，心有余悸地看着那片仍在扩张的暗紫区域：“我们必须更加小心。请继续回想，除了河流，还有什么？任何不寻常的标记、声音，或者能量流动的方向？”

  大渊女帝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努力回溯：“标记，声音，似乎没有。当时我心神俱震，记忆很混乱。只记得那里的光，似乎比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区域，更‘沉重’一些？能量流也更清晰可辨。”

  “沉重？能量流更清晰？”阿秋若有所思，“或许，我们该往能量更凝聚的核心区域走，而不是停留在这片看似平和的外围。”

  她拉起小平乐，看向远方，眼神坚定。

  “我们不能停留在这里空想，必须行动起来。朝着能量感觉更凝实的方向前进。请您凭借空间感知，尽量感应能量流动的细微差别。平乐，你心思纯净，也试着感受一下，哪里让你感觉更安心，或者更特别？”

  小平乐用力点头，紧紧抓住阿秋的手。

  大渊女帝没有异议，她闭上眼，周身泛起极其微弱的空间涟漪，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向四周扩散开去，感知着这片光之世界的能量脉络。

  片刻，她睁开眼，指向一个方向：“那边。能量的流动，似乎隐约朝向那个方向汇聚，虽然非常微弱。”

  “好，我们就去那边。”阿秋下定决心。

  三人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避开后方那片不祥的暗紫，开始向着所指的方向，深入这片美丽而危险的光之国度。

  周围的景象依旧瑰丽奇幻，但在她们眼中，已蒙上了一层未知的阴影与紧迫感。每一步，都踏在虚幻的光影之上，寻找着那渺茫而至关重要的——时间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