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托孤

  孔瑜双手背在身后，焦躁地在大厅里来回踱步，额头上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突然，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
  来了！
  孔瑜心脏猛地一缩。
  ———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歪歪扭扭地停在院中，车头撞得变了形，还在冒着白烟。
  车门猛地被推开，一道身影踉跄着滚了下来。
  是叶超！
  那件衬衫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紧紧贴在身上。
  他一手死死捂着不断涌出鲜血的腹部，另一只手撑着车门，试图站稳，双腿却不听使唤地颤抖。
  “我的天！”
  孔瑜大脑一片空白。
  听到这声凄厉的惊呼，刘畅和芈强也冲了出来，脸色凝重。
  “孔……瑜……”
  叶超每吐出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鲜血。
  “老大！”
  孔瑜眼眶瞬间红了，迎上去，一把架住叶超那重如山峦的身体，嘶吼道：
  “医生！医生呢！”
  “他妈的都死了吗？快让医生过来！”
  然而，周围的下人，包括刚刚冲出来的刘畅和芈强，都像被钉在了原地，根本没有一个人动弹，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复杂到令人心寒的表情。
  “你们聋了吗！”
  孔瑜双目赤红地咆哮：
  “我叫你们去喊医生！听不懂人话吗！”
  “算了……”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孔瑜的胳膊，是叶超，他摇摇头，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用的……”
  “孔瑜，别白费力气了，你自己扶我进去，我有些话对你说！”
  孔瑜浑身一颤……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重重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仓惶的脚步声。
  “老公！”
  一个女人凄厉的哭喊声传来，吕婷带着一个小男孩，连鞋都跑掉了一只，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爸！”
  叶凡看到浑身是血的叶超，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母子俩扑到叶超身边，哭得撕心裂肺。
  “哭什么哭！”
  叶超眉头一拧，低吼道：
  “老子还没死呢！”
  这一声吼，带着他往日的威严，竟让吕婷和叶凡的哭声都为之一滞。
  “都给老子进来！”
  孔瑜含着热泪，和吕婷一左一右，将叶超半拖半架地弄进了内厅。
  刘畅和芈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一言不发，如同两尊门神，守在了门口。
  ———
  内厅里，叶超被重重地放在椅子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腹部的伤口……
  吕婷跪在他的脚边，泪水涟涟，泣不成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叶超伸出沾满血污的手，想要去摸一摸媳妇儿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最后只是无力地垂下。
  “婷婷，这些年，跟着我……委屈你……我……对不起你……”
  “我不要你对不起！”
  “我要你好好的！”
  吕婷抓着他的裤腿，哭喊着。
  叶超没有理她，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吓得脸色煞白的儿子。
  “叶凡！”
  叶超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叶凡身体一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过来！”
  叶凡抽噎着，挪到叶超面前。
  “是个男人，就别跟个娘们儿一样掉眼泪！你爹我这辈子，没怕过谁！你是我叶超的种，就不能是孬种！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家里的男人了！”
  “记住，保护好你妈！”
  “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
  叶凡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用力地点着头。
  ———
  “孔瑜……过来……”
  “哥！”
  “吕婷，你也过来……”
  叶超的目光转向泪流满面的老婆。
  突然！
  叶超那只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了孔瑜的手腕。
  紧接着，他另一只手抓住吕婷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两人的手狠狠压在了一起！
  “哥！”
  “叶超！”
  孔瑜和吕婷如同触电，本能地就要挣脱。
  “别动！”
  叶超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双目圆睁，那股力量死死压制着他们，手背上青筋暴起，虬结如龙。
  “我……活不了了……”
  “我死之后，无论是刘畅那个狼崽子，还是芈强那个笑面虎，他们谁当权，第一个要斩草除根的……就是我叶家！”
  “他们……不会放过你们娘俩的！”
  吕婷和站在一旁的叶凡瞬间感到刺骨的恐惧。
  “孔瑜！”
  “我这辈子，最后再求你这一件事！”
  “哥，你说！”
  孔瑜哭着吼道：
  “上刀山下火海，我给你办！”
  “照顾好他们娘俩！”
  叶超的目光在孔瑜和吕婷脸上来回扫视。
  “让吕婷……以后伺候你，做你的老婆！让叶凡……当你干儿子！”
  轰！
  孔瑜的脑子炸开了。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叶超，又惊恐地看向吕婷。
  吕婷更是面无血色，浑身抖如筛糠，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羞愤、悲伤……那种种情绪在她脸上交织，最终化为无声的泪水，汹涌而下。
  “不……哥……你疯了！”
  “你这是在胡说什么！”
  孔瑜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叶超攥得更紧。
  “我没疯！”
  “这是他们娘俩……唯一的活路！”
  他猛地扭头，冲着儿子吼道：
  “叶凡！”
  “过来！”
  叶凡连滚带爬地来到床边。
  “跪下！”
  叶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回光返照的威严，叶凡泪眼婆娑地看着父亲，又看看孔瑜叔叔。
  “我让你跪下！”
  “给你的干爹……磕头！”
  叶凡被这声巨吼吓得一哆嗦，看着父亲狰狞而又痛苦的面容，他不敢再有丝毫迟疑，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孔瑜面前！
  “爸……”
  稚嫩的童音带着哭腔，轻轻喊了一声。
  猛地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将额头狠狠砸在地板上。
  “砰！”
  一声闷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砰！”
  又是一下！
  “砰！”
  三下！
  “我照顾！我照顾！”
  孔瑜嚎啕大哭，冲着叶超嘶吼着承诺：
  “哥！你放心！我答应你！我拿命照顾他们娘俩！我答应你！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