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章 五年前

  分开的七年里，江霁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空白，一种想起来就会觉得害怕的空白。
  江霁叹了口气。
  “没事，你说就是了，我就是随便问问……”池野坚持。
  江霁缓缓开口，“我……其实去找过你。”
  “不过没见到你，先见到了阿姨。”
  刹车灯猛地亮起，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池野一脸吃惊，“什么时候的事？”
  五年前。
  出于一种莫名的倔强，江霁出国后没拿过江远一分钱。
  国外的一切都很贵，江霁觉得自己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在阴沟里苟活。
  快餐店，酒吧，家教，代课……江霁什么都干过。
  快餐店的华人老板看他可怜，默许他把当天剩下的菜和肉带回家，加热加热就是一顿饭。
  酒吧老板看他可怜，把阁楼收拾出来给他住。
  ok，有吃有住，这样就又活过一天。
  慢慢地，江霁搬出了阁楼，住进了一间小小的公寓，再慢慢地，江霁不再需要从快餐店带饭，快餐店也不再每天很巧地剩下够一个人吃的饭。
  等日子好过起来，甚至能奢侈到攒够回国的钱，已经是江霁在国外的第二年的事了。
  他有点撑不下去了，他想远远的看池野一眼。
  所以他义无反顾地用全部积蓄买了一张回国的机票。
  对，很难想象，但他那时候就是那么穷，穷到机票握在手里他全身上下只剩下50刀，350人民币。
  那是江大少爷这辈子最窘迫的时候。
  出机场的时候江霁无意间从反光的玻璃看见了自己。
  头发乱糟糟，两眼无神，眼下挂着很久没休息好的黑眼圈，匆忙翻出来的反季衣服还没熨过皱皱巴巴。
  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可不行。”江霁喃喃自语。
  他不想让池野看见这样的江霁。
  所以他用50元开了一间最便宜的钟点房，认认真真洗了澡，压平整衣服，近乎虔诚地睡了一觉。
  醒来后的江大少爷还有300元，更穷了。
  等他到了池野家楼下，他兜里只剩下250元。
  是的，机场太远，即使是很穷的江大少爷也没办法走路过来。
  江霁蹲在池野家楼下从天亮等到天黑，觉得自己像极了兜里那一叠钞票——二百五。
  如果池野根本就不在家呢？
  果然，池野没在。
  江霁等到了池母。
  “阿霁？是你吗？”池母带着江南温柔的腔调在身后响起时，江霁拿着树枝画圈的手猛地停住。
  江霁猝然回头，却又狼狈地低下。
  池母看到江霁的样子，顿了顿才说，“来找阿野吗？他今天没在家。”
  江霁心里不清楚是失望更多还是庆幸更多，尽管池母掩饰的很好，江霁还是感受到了她见到自己现状时的惊讶。
  他和高中相比差了太多了，头发半长，脸色也不好看，浑身上下散发着颓废的气息。
  或许池野不在更好，他现在这个样子，实在不适合见面。
  “不好意思阿姨。”江霁垂着头下意识道歉，鞠了一躬就要走。
  “去家里坐坐吧？”池母笑着，“看你冷的，这么冷的天怎么不穿多一点呀？”
  池母毫不犹豫地牵起江霁的手，略显粗糙的手心柔软又温暖，温柔又不容抗拒。
  于是五分钟后，江霁拘谨地坐在了米黄色的沙发上。
  说来惭愧，两人恋爱时，他一次都没来过池野家里，反倒是分手两年后，他第一次迈进了这个地方。
  池野的家比江霁想象中还要小，到处都是生活的痕迹——到处都是池野生活过的痕迹。
  门前摆着的黑色拖鞋，墙上贴着的奖状，桌上蓝色的水杯，书架上的课本……
  池母进了门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要去给江霁倒水。
  “不用阿姨。”江霁连连摆手。
  池母也就不再强求，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怎么突然回国了呀？”池母的江南话软声软语。
  “学校放了春假。”江霁闷声回答。
  后半句他没说——春假刚好赶上了国内小长假，他想回来看看能不能见到池野。
  “真是不巧，”池母面上遗憾，“阿野和他同学一起去外地，这个假期不回来。”
  同学……江霁睫毛颤了颤，他不敢问，是普通同学吗？
  池母像是能读心一样，“是他创业小组的同学，两个人去参加什么比赛好像，赢了能赚到启动资金。”
  江霁心里很卑劣地如释重负了一下。
  “没事没事，我就是路过，打扰了阿姨。”江霁不好意思过多打扰，站起身就要走。
  “等一下。”池母站起来，往卧室走去，“等我一下，我有件东西要给你。”
  江霁乖乖站在原地等着，视线慢慢落到了墙上的一张毕业合照上。
  熟悉的蓝白校服，是池野他们班的毕业照吗？当初江霁出国走的急，连自己的毕业照都没拿到手，自然也没见过池野的毕业照。
  离得太远看不清照片里的人，江霁下意识往跟前走了几步，还没等看清，池母走了出来。
  江霁收回视线，池母把一个布包递到他手中。
  长方形的东西，很薄，像是个本子，江霁好奇地打开一看，立马像是被烫到一样赶紧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这个我不能要！”
  桌上摊着的是一本存折。
  “拿着吧，”池母拿起存折，不由分说地放在江霁手里，“阿姨只有这点能力了，里面有三十万，不算什么大钱。”
  江霁一听更不能要了，池家这情况，这30万得是攒了多久才攒出来的？
  “拿着。”池母叹了口气。
  “你和阿野的事情我都知道。”
  池母一句话让江霁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