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踩在脚下

  数十个代表着不同测试项目的指示灯，幽幽地亮着绿光，在略显昏暗的大厅内，构成了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光点矩阵。
  一名穿着白色研究服，戴着黑框眼镜的主持人，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流程表，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
  他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渊……同学。”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请您先进行常规力量测试，目标为前方一号力量感应靶。”
  林渊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甚至没有回应主持人的话。
  他只是迈开脚步，径直走向了那台足有半人高，通体由特种合金打造的力量测试仪。
  仪器表面，冰冷的金属光泽反射着周围学员紧张的面孔。
  林渊抬起了右手。
  然后，一拳轰出。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大厅内炸开。
  那台号称能够承受三阶武者全力一击的力量测试仪，在林渊的拳头接触到靶面的瞬间，猛地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悲鸣。
  紧接着，仪器正中央的液晶显示屏，瞬间爆出一团耀眼的电火花，随即彻底陷入一片漆黑。
  仪器后方，那面由高强度复合材料构建的防爆缓冲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开一道道狰狞的缝隙。
  大厅顶部，一盏负责记录冲击波形的感应灯，因为剧烈的震动，直接从天花板上脱落，“哐当”一声砸在坚硬的合金地面上，摔得粉碎。
  整个测试大厅，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地看着那台冒着黑烟，彻底报废的力量测试仪。
  只有冰冷而不带任何感情的系统机械播报声，在寂静的大厅内缓缓回荡。
  “警告，一号力量测试仪数据严重超限，无法读取。”
  “请重新校准仪器，或更换更高量程设备。”
  主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未能发出。
  林渊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缓缓收回了拳头，面无表情地走向下一台测试设备——神经反应速度踏板。
  他抬起脚，随意地在那块布满了精密传感器的金属踏板上，轻轻一踩。
  踏板侧面的速度感应光屏，连数字都来不及显示，只是疯狂地闪烁了几下刺目的红光，便发出一声轻微的“嘀”声，屏幕上跳出两个冰冷的红色大字。
  “读取失败。”
  接下来，是精神强度共鸣测试。
  那是一台造型奇特的环形仪器，启动后会释放出特定频率的精神力波段，用以检测受试者的精神力韧性与强度。
  林渊只是平静地抬起眼，目光在那台嗡嗡作响的仪器上停留了不足一秒。
  “滋啦——！”
  仪器顶端的精神力波段共鸣器，毫无征兆地爆出一连串刺眼的电火花，随即冒出一股焦糊的黑烟，彻底停止了运转。
  所有的指示灯，在疯狂闪烁了几下之后，尽数熄灭。
  主持人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得一干二净，冷汗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滑落。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停这已经完全失控的测试流程，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敢。
  测试大厅的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学院的副校长，在几名高级导师的簇拥下，面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了一眼现场那一片狼藉的景象，以及那些因为过度震惊而呆立当场的学员与导师。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沉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安静！”
  混乱的场面，因为副校长的到来，暂时平息了下来。
  副校长走到林渊面前，看着这个依旧面无表情的少年，眼神复杂。
  “林渊。”
  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请你配合学院的正常测试流程。”
  “我们今天进行这次核验，只是为了对你的战力数据进行常规的补档处理，并无他意。”
  林渊缓缓抬起头，平静的目光，落在了副校长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们测的，是人类武者的极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嘲讽。
  “我早就不在那个框里了。”
  说完，林渊转过头，目光缓缓扫过测试大厅内那些因为震惊而鸦雀无声的导师与学员。
  那些曾经闪烁着各种光芒的测试仪器，此刻大部分都陷入了死寂，屏幕一片漆黑，如同冰冷的墓碑。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你们不愿记录我，是因为你们害怕。”
  “怕将来，会有人拿着我这份‘不存在’的记录，按着这个标准，打到你们的面前。”
  “但从现在开始。”
  林渊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两道出鞘的寒锋。
  “我来记录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径直转身，朝着测试大厅的出口走去。
  他来时悄无声息，去时，亦是如此。
  整个测试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没有掌声。
  没有议论。
  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呼吸声都没有。
  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孤傲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合金门之后。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不见。
  众人才如梦初醒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们终于迟钝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今天站在这里的，早就不再是什么所谓的“特例学员”。
  而是一个，以一己之力，将学院乃至整个联盟引以为傲的评估体系，彻底踩在脚下的——
  “量表打破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