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如何表达父爱？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现在写出来的东西……缺了点什么。”
  缺了点什么？
  苏阳的指尖，轻轻拂过白板上“敖丙”的名字。
  他转过身，看着一屋子愁眉不展的创作者。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觉得，哪吒为什么会把敖丙当成唯一的朋友？”
  一个编剧下意识地回答。
  “因为……因为只有敖丙愿意陪他踢毽子？因为他们身份相似，都是怪物？”
  苏阳摇了摇头。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不。”
  “因为在哪吒的世界里，所有人看他，都只看得到他‘是什么’。”
  “他是魔丸，是妖怪，是陈塘关百姓的恐惧。”
  “只有敖丙，看到了他‘想成为什么’。”
  “他想当一个英雄，想被人认可，想和别人一起玩。”
  “敖丙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透过‘魔丸’这个标签，看到他灵魂的人。”
  “所以，他们的友情，不是因为‘我们都一样’。”
  “而是因为‘我看到了你’。”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编剧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苏阳的背影。
  那句“我看到了你”，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们脑中的浓雾。
  他们一直在纠结于外部的设定，身份的对立，宿命的冲突。
  却忽略了这份友情最本真，最柔软的内核。
  苏阳的目光，又落回了白板上“李靖”的名字上。
  “李靖的爱，又是什么？”
  “不是给儿子买多少糖人，也不是说多少遍‘爹爱你’。”
  “他的爱，是替他儿子去死。”
  “当他决定用自己的命去换哪吒的命时，他已经用行动，说出了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台词。”
  “你们要做的，不是让他多说话。”
  “而是让观众在他每一次沉默，每一次皱眉，每一次转身离去的背影里，读懂这份准备赴死的决心。”
  “‘我命由我不由天’，这句话不只是哪吒喊出来的。”
  苏阳转过身，视线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当李靖决定用自己的命换儿子的命，他也在对天说，我儿子的命，我说了算。”
  “这才是这个故事真正的力量。”
  “它不是一个人的反抗。”
  “它是所有人，用自己的方式，在对抗所谓的命运。”
  苏阳的声音落下。
  会议室里，死寂被打破了。
  那个最年轻的编剧，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他抓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另一个人冲到白板前，抓起马克笔，划掉了之前所有的争论点，开始重新构建人物的情感曲线。
  僵硬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怀疑与茫然的阴霾，被彻底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通透的，无比兴奋的创作欲。
  他们找到了。
  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一直觉得“缺了点什么”的东西。
  那个东西，叫做灵魂。
  苏阳看着重新活过来的团队，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安静地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知道，当一群顶尖的创作者，为故事找到了真正的灵魂。
  一个真正的奇迹，才算真正开始了它的呼吸。
  ……
  技术部门的空气，像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李默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团僵硬的火焰，它徒有其形，却无苏阳所说的那份“挣扎”与“愤怒”。
  另一边，申公豹的水墨化形，也只是一滩流动的墨迹，缺乏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阴暗与扭曲。
  编剧部也好不到哪里去。
  白板上，哪吒与敖丙的关系线，李靖夫妇的情感弧光，被无数次勾画，又被无数次粗暴地划去。
  年轻编剧的指甲深深陷在头皮里，面前的键盘落满了烟灰，却敲不出一个满意的字。
  “缺了点什么……”
  这句低语，成了两个部门共同的魔咒，日夜回荡。
  苏阳安静地站在两个部门的门口，分别感受过那几乎要吞噬人的死寂与焦躁。
  他的眉头没有皱起，眼神依旧平静，仿佛眼前的困境只是湖面偶然泛起的涟漪。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了抖乐。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一条新的动态悄然发布。
  “万能的抖乐网友们，请教一个偏门问题：如何让CG特效里的火焰，看起来既有照片级的真实质感，又能传递出类似国画写意般的‘灵魂’与‘情绪’？比如，一团代表愤怒与不屈的火焰。”
  他顿了顿，又发出第二条。
  “再请教：动画电影中，如何不通过大段台词，仅用细节和互动，就展现出角色复杂隐晦的内心，比如深沉如山的父爱，或者一个‘怪物’渴望被认同的孤独？”
  两条动态，用词都经过了仔细斟酌。
  问题足够具体，指向技术与艺术的核心难点。
  同时又足够模糊，不会暴露《魔童哪吒》的具体情节与人物。
  这是他独有的“听劝”方式，将整个互联网的智慧，引入到玄米内部的创作流程中。
  动态发出后不久，评论区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新。
  “火焰特效？简单啊！粒子系统拉满，再加点体积光，保证炸裂！”
  “楼上懂个屁，要艺术感，得学咱们老祖宗的东西！去看看敦煌壁画里的火焰，那叫一个灵动！”
  “我倒是觉得，可以试试用流体动力学模拟火焰的形态，然后用AI学习国画大师的笔触风格进行纹理渲染，说不定有奇效！”
  一个认证为“中央美院退休教授”的ID留言道：“火焰的灵魂在于‘势’，真实感是基础，更要捕捉其燃烧的姿态与内在力量。水墨之妙，在于‘韵’，虚实相生，计白当黑。年轻人，路子野，但别忘了根。”
  苏阳的目光在这条评论上停留了片刻。
  关于动画人物情感表达的动态下，评论更是五花八门。
  “要表现父爱？简单，让当爹的给儿子买买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