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走了

  三百年的时间，倏忽而过。

  对于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生灵而言，这是一段足以改写命运的漫长历史。

  曾经被异族铁蹄践踏得满目疮痍的大地，如今已是旧貌换新颜。

  在太古皇朝的旧都遗址上，一座比原先宏伟十倍的崭新都城拔地而起。

  这座被命名为“新城”的城市，其规划图纸出自天眼之手，建造则由工蜂机械人们单独完成。

  城市的地脉能源核心，是夏子逸提供的微型可控聚变反应堆，足以支撑整座城市的能量消耗万年之久。

  城内，宽阔的街道上，来往的不再仅仅是人族。

  一名头顶长着可爱龙角的龙血少年，正和一个背着巨大战斧的矮人少女，为了一辆最新款的民用飞行器的归属权而争得面红耳赤。

  他们的代步工具，是大夏生产的悬空轿车。

  城市的中央广场上，矗立着一尊高达百米的巨大雕像。

  雕像并非某个帝王将相，而是一个面容模糊，身着日常休闲服饰的男子。

  他一手负后，一手平伸，掌心托着一团温和的光。

  孩童们在雕像下追逐嬉戏，口中唱着自编的童谣。

  “人皇陛下，恩泽长，送来铁甲与米粮。虫子跑，魔鬼光，家家户户喜洋洋……”

  “人皇”这个称谓，在三百年的时光中，已经彻底取代了“大夏之主”，成为了整个大陆所有智慧生灵对夏子逸唯一的尊称。

  他的名字，被刻进了每一个光复城市的基石里；

  他的徽记，成为了和平与繁荣的象征；

  他的传说，被吟游诗人们编成史诗，在每一个酒馆与篝火旁传唱。

  人们或许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不知道他的具体样貌，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发自内心地崇敬他，信仰他。

  因为他所带来的，是实实在在的改变。

  是能填饱肚子的“高产灵谷”，是能净化水源的“高能净水器”，是能让残疾的战士重新站起来的“义体技术”，是能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安居乐业的和平环境。

  ……

  大夏领地，中央高楼。

  夏子逸静静地悬浮在修炼室的中央，三百年的时光，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但他的气息，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百年前的他是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神兵，锋芒内敛。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深邃，广阔，包容万物，却又让人望而生畏。

  无穷无尽的灵韵如同浩瀚的汪洋，在他的体内奔腾。

  这些灵韵不再是单纯的能量，它们承载着亿万生灵的祈愿、感激、崇敬与希望，正在以一种水磨工夫的方式，不断地冲刷淬炼着他的神魂。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正在变得越来越紧密，也越来越疏离。

  他仿佛能听到每一片树叶的呼吸，能感受到每一条河流的脉搏。

  但同时，他又觉得自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观察者，俯瞰着这片由自己亲手塑造的繁华世间，心中却生不出一丝波澜。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安。

  修炼室外，凌灵正坐在一张摇椅上，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三百年过去，她那让小命耿耿于怀的肚子，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隆起。

  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已经成为了整个大夏领地，乃至整个大陆的一个传说。

  有人说他（她）在娘胎里就在修炼，出世便可一步登天；

  也有人说他（她）继承了人皇陛下的强大血脉，需要汲取海量的能量才能降生。

  这个“百年圣胎”的传说，为这片和平的土地增添了不少有趣的谈资。

  不远处，小息壤和小道正带着一群形态各异的可爱生灵玩耍。

  有云棉族的小家伙，有荧光水母的幼体，还有石甲工蚁的宝宝……

  它们都是这百年来，被哨兵部队救助并迁移至此的种族后代。

  大夏领地，已经构建完成了一个物种极其丰富的，完美的生态内循环圈。

  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那么安宁。

  ……

  混沌深处，那座早已残破不堪的古老法阵彻底失去了光彩。

  最后一名天使族始祖被血色道韵与死灰色道则死死钉在虚空之中，祂那由纯粹圣光构成的躯体正在被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疯狂撕扯崩解。

  祂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怨毒。

  “我以‘初始之光’的名义诅咒你们！”

  “你们所珍视的一切，都将在背叛中化为乌有！”

  “你们所守护的世界，终将成为埋葬你们所有希望的坟场！”

  嗤。

  一道血线与一道灰线同时划过，天使始祖的身体瞬间被彻底抹除，连一粒尘埃都未曾留下。

  战场归于寂静，小命悬浮于混沌之中，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看向不远处的那道血色身影。

  三百年的屠杀，让血裙少女的身体虚幻得近乎透明，周身的道韵也紊乱不堪，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小命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耐烦地开口：“打完了，你可以走了吧？”

  少女那双空洞的眼眸，第一次有了焦点。

  她没有回应小命的挑衅，平静地点了点头：“要走了。”

  这是她们三百年来的第一次对话。

  “在我回来之前，帮我守护好这个世界。”

  “还有一些家伙没有参与这次的围剿，他们一直在‘观察’。”

  听到这话，小命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嫌弃表情：

  “主人的家，当然由我来守护，需要你这个外人多嘴？”

  “还有，别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跟我说话。”

  “还‘回来之前’？你最好永远别回来了！”

  “另外不要命令我，要不是看你快散架了，我现在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少女似乎是早已预料到了她的态度，又或许是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也学着小命的样子，撇了撇嘴。

  一个细微的动作，却充满了无声的嘲讽。

  “走了。”

  两字落下，少女的身影彻底化作无数血色的光点，缓缓融入了无尽的混沌之中，仅在原地留下一柄朱红长剑。

  轰隆隆——

  光点融入瞬间，整片混沌都剧烈地翻滚起来。

  无数隐藏在混沌深处的“气泡”开始浮现，然后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每一个“气泡”，都是一个或完整，或残破，或刚刚诞生，或走向寂灭的世界。

  有科技璀璨的机械宇宙，有仙气缭绕的修真大界，有魔物横行的深渊位面……

  数之不尽的世界在此刻打破了各自的界限，拖着长长的轨迹，如同百川归海般朝着薪火世界所在的位置缓缓地汇聚。

  混沌归一。

  少女的目的之一，是让整片混沌合一，借此重生，成为混沌天道，再次归来。

  扫了正在发生巨变的混沌一眼，小命眼底深处露出一抹落寞。

  随着少女力量的消失，主人也得消失一段时间了。

  她温柔地揉了揉自己的腹部，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慈爱笑容。

  唰——

  她心神微微一动，将留在原地的诛仙剑拿到手中，一个眨眼，便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