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活抓

  鲲鹏巨舰庞大的舰身突兀地从虚无中挤出，庞大的质量甚至让周围的光线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舰体内部，紧急制动的巨大过载让金属结构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呻吟。

  谢立山被一股巨力死死按在墙上，脸上的横肉挤作一团，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还不等他骂出一句“他娘的”，过载骤然消失。

  五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倒在地，大口喘息。

  “到……到了？！”

  周琴扶着墙壁，脸色惨白地站起来，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那面巨大的虚拟光幕。

  光幕之外，是夏子逸的领地。

  没有预想中的混乱与恐慌。

  高大的城市建筑静静矗矗立，黑底金纹的旗帜在稀薄的空气中猎猎作响。

  城内，一台台工作型机械人穿梭于建筑之间。

  一切……井然有序。

  这股死寂般的平静，比任何惨烈的景象都更让人心头发毛。

  武镇的视线越过城墙，投向更高处的天空，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站着一个人。

  夏子逸。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虚空之上，脚下是运转如常的城市，身上那件普通的黑色外套在空间乱流中猎猎作响。

  他的身前，悬浮着一柄剑。

  通体朱红，造型古朴，没有任何光华流转。

  就在此时，天，黑了。

  不是日夜更替的黑，而是一种纯粹的“无”。

  光被吃掉了，声音被吃掉了，连武镇等人心中刚刚升起的恐惧情绪，仿佛都被从根源上抹除了。

  虚拟光幕上的画面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那个巨大到无法估量的黑暗轮廓，以及轮廓前方，那个渺小如尘埃的黑点——夏子逸。

  他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那片正在朝他压下，大小足以媲美一块大陆的上颚。

  吞星泰坦的分身，正在用一种最原始蛮横的方式进食。

  在它那“吞噬”的本能下，空间、物质、能量、法则，都是没有区别的食物。

  武镇的嘴巴无声地张开，他的大脑拒绝处理眼前这幅画面。

  他看见那片黑暗的边缘，无数正在逃窜的异族军团，如同面条一般被向上拉扯扭曲，然后消失在那片黑暗之中，没有溅起一丝涟。

  完了。

  这个念头，在舰船内五名镇国支柱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又瞬间被那股吞噬一切的意志抹去。

  他们的思维变得迟滞，连绝望都成了一种奢侈。

  谢立山的手还搭在战斧上，但手臂却重若千钧，他甚至无法完成一个最简单的抬手动作。

  这是天灾，是他们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的，真正的天灾。

  而夏小友……

  他要怎么……

  念头到此为止，因为那片黑暗已经压到了夏子逸的头顶。

  “警告！警告！”

  “侦测到领地空间结构正在被强制剥离！”

  天眼冰冷的警报声，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音。

  而直面黑暗的夏子逸，却缓缓抬起了右手。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舰船内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世界，仿佛卡顿了一下。

  那片正在啃食现实的黑暗，在距离夏子逸头顶不到百米的地方骤然停滞。

  就像一部正在播放的电影，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立山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周琴的身体停止了颤抖，茫然地看着屏幕上那静止的画面。

  武镇的大脑一片空白。

  停了？！

  为什么会停了？！

  他抬起了手，然后那个怪物就停了？

  “不……不对！你们看！”

  老吴指着光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声音都在变调，“能量！那片黑暗的能量没有消失，它……它在被转化！”

  光幕的角落，代表领地能量储备的柱状图，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疯狂飙升！

  那片停滞的黑暗，正在源源不断地向下方那座钢铁城市输送着能量！

  那股足以抹除一切的毁灭之力，此刻竟然变成了最高效的充电宝！

  “此方天地，吞噬即为馈赠。”

  夏子逸淡淡开口，平静地陈述着一个刚刚被他“编写”出来的事实。

  【道衍】！

  以‘一’为根基，创造全新的临时性规则！

  在这片被他定义的空间里，吞星泰坦的“吞噬”本能，被强行扭曲成了“馈赠”行为！

  它越是疯狂地想要吞噬，输送给夏子逸的能量就越多！

  “吼——！！！”

  一声不属于任何维度的愤怒咆哮，在所有存在的意识中炸开。

  吞星泰坦的分身，第一次感觉到了困惑与暴怒。

  它的本能，它的权柄，它赖以生存的法则，被人当面修改了！

  这比任何攻击都更让它无法接受！

  贪婪压倒了困惑，对那柄剑的渴望，让它放弃了效率最高的“吞噬”。

  那片静止的黑暗猛烈翻涌，瞬间收缩。

  眨眼之间，一个由纯粹的黑暗与虚无构成的遮天巨手从天而降！

  它不再试图吞噬这片空间，而是要用最纯粹蛮横的力量，将下方那个敢于挑衅它的蝼蚁捏成粉末！

  然后，夺走那柄剑！

  面对这足以拍碎星辰的一击，夏子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将目光，落在了身前那柄朱红色的长剑上。

  “去。”

  嗡——

  诛仙剑发出一阵欢快的轻鸣，化作一道细若发丝的红线冲天而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那道红线就那么轻飘飘地，迎向了那只可以覆盖整个大陆的巨手。

  在舰船内众人紧张到窒息的注视下，红线与巨手触碰在了一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那只由纯粹虚无构成的巨手在接触到红线的瞬间，从接触点开始，出现了一道平滑的裂痕。

  紧接着，那裂痕飞速蔓延。

  巨手，在瓦解。

  构成它的法则，承载它的能量，甚至“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在那道红线的面前被强行拆解，还原成了最原始模样”。

  【万象归一】！

  将一切物质与能量，强行分解为最原始的‘一’！

  “不！！！”

  吞星泰坦那宏大的意念中，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它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正在被从根源上分解转化！

  它试图收回手，试图切断自己与那只手臂的联系，但已经晚了。

  分解的速度，超越了它反应的速度。

  那道红线势如破竹，沿着手臂一路向上，直指它那由黑暗构成的本体！

  “想走？”

  夏子逸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他缓缓抬起左手，对着那片开始不稳，试图逃离这个世界的黑暗轮廓虚虚一握。

  “我没允许你走。”

  【法则敕令】！

  【遁去之一】！

  空间没有凝固，时间没有停滞。

  但吞星泰坦却绝望地发现，自己“逃跑”这个概念，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它被困住了。

  不是被墙，不是被结界，而是被一条无法理解的“规则”钉死在了原地。

  下一秒，那道看似纤细的红线，彻底没入了它的本体。

  那庞大到足以让世界颤抖的黑暗轮廓，剧烈地扭曲，收缩，坍塌！

  舰船里的五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光幕上那毁三观的景象。

  那个行走的天灾，那个吞噬天地的怪物，此刻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在以一种荒谬的速度飞快缩小。

  百万米……十万米……一万米……一千米……

  最终，所有的黑暗与虚无都被那道红线吞噬殆尽，凝聚成了一个只有拳头大小，不断蠕动的黑色光球。

  光球内部，一个迷你版的黑暗人影正在疯狂挣扎，却无法撼动分毫。

  红线飞回，重新化为古朴的长剑，静静地悬浮在夏子逸身前。

  夏子逸伸出手，那颗封印着吞星泰坦分身的黑色光球，便乖巧地飘到了他的掌心。

  他低头端详着手中的“战利品”，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样本，平静的声音通过天眼系统传到了舰船之内：“能量充足，可以用来制做生物电池。”

  天空，恢复了清明。

  仿佛刚才那场末日，只是一场幻觉。

  休息室内，死一般的安静。

  谢立山握着战斧的手无力地垂下，斧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那句标志性的“他娘的”，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武镇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他的目光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活……活抓……”

  “这就……抓住了……”

  一股比面对吞星泰坦时，强烈千百倍的荒谬与无力感，将他的神智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