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始祖的目标

  龙国，复活点。

  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营养液和汗液蒸发后的酸腐气味。

  白炽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将地面映得一片惨白。

  一个个赤裸的身体在复活阵的光芒中凝实，然后踉跄着摔出来。

  他们没有受伤，皮肤完好无损，但眼神是空的，像是魂被抽走了。

  有人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磕碰出细密的哒哒声。

  有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眼圆睁，死死盯着天花板，嘴唇无声地开合着，这不知在呢喃着什么。

  还有人，在复活的瞬间就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行，试图钻进任何一个阴暗的角落，嘴里反复念叨着意义不明的词句。

  “别碰我……别碰我……舞台……亮了……”

  一名负责后勤的士兵想上前给他披上一条毯子，手刚伸出，那人就像被烙铁烫了一样，猛地缩成一团，发出凄厉的哀嚎。

  士兵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不忍，最后还是变成了麻木。

  他收回手，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那个人。

  青衫儒士站在阴影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与周围充满金属和线路的军事化环境格格不入。

  他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

  肉体上的伤，能借助复活的特性恢复。

  精神上的痛，难以抚平。

  而且，那刻进灵魂里的恐惧，比任何病毒都更具传染性。

  他能感觉到，那种恐惧已经从复活点蔓延了出去。

  那些负责看守，负责后勤，甚至是一些刚刚轮换下来休息的士兵，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过去，他们眼里是亢奋，是狂热，是把这当成一场可以无限续命的游戏。

  现在，他们眼里多了一样东西——

  畏缩。

  异族的策略简单粗暴，却有效得让人心头发寒。

  他们不再追求单纯的击杀，而是要摧毁生灵的意志，让生灵对战争本身产生恐惧。

  当一个可以无限复活的人开始害怕被捉，甚至害怕活着的时候，这仗，就已经输了一半。

  青衫儒士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微凉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们现在的情况已经岌岌可危，兵力、士气，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原本制定的支援三大古族的计划，现在看来更像一个笑话。

  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还谈什么支援别人。

  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武镇他们前几天传回来的战报。

  若非夏子逸打造的那批装备，武镇、阿姆斯特朗、伊万诺夫……

  这些站在降临者顶点的五转强者，现在恐怕也和被抓的安德烈等人一个下场了。

  而那种级别的敌人……

  青衫儒士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基地的合金天花板，看到了那片昏黄的天空。

  还有多少？

  他不知道。

  这种巨大的实力差距，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无力。

  就像凡人仰望天灾，除了绝望，什么都做不了。

  “先生。”

  一个疲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名负责心理疏导的医生职业者走了过来，他的眼圈发黑，脸色憔悴，显然已经连续工作了很长时间。

  “刚刚回来的一批里，有一个情况比较特殊。”

  医生揉了揉眉心，“他说，有紧急情报需要当面汇报。”

  青衫儒士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医生，眼神里带着一丝讶异。

  这段时间，从“牧场”里回来的降临者，状态只有两种。

  一种是彻底疯了，另一种是精神濒临崩溃。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保持理智，甚至想着要汇报情报？

  “带我过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隔离观察室内。

  刘明坐在金属椅子上，身上裹着一条灰色的毯子。

  他已经清洗过了，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恶臭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他很安静，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虬结着。

  他在用这种方式，对抗着脑海里不断闪回的画面。

  门开了。

  青衫儒士走了进来。

  刘明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他认得这个人，龙国的高层之一，一个深不可测的五转强者。

  “你叫刘明？”

  青衫儒士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是。”

  刘明开口，嗓子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说说吧，什么情报。”

  刘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没有立刻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更像是在鼓起勇气，重新去面对那段足以将任何正常人逼疯的记忆。

  “他们……管那个地方叫‘牧场’，也叫‘剧院’。”

  “被抓去的人，都是他们的‘玩具’和‘演员’。”

  “他们有办法监测我们的精神状态，任何伪装都没有意义。”

  “他们的目的，就是用最高效的方式，摧毁我们的意志，榨取我们的恐惧和绝望……”

  刘明说得很慢，很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青衫儒士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安德烈团长，也被抓进去了。”

  “我旁边那个笼子，就是他，他已经……疯了。”

  说到这里，刘明停顿了一下，身体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五转强者，也只是他们更感兴趣的‘玩具’而已。”

  青衫儒士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刘明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说道：“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我在被折磨的时候，听到了那些看守的对话。”

  “他们，还有‘始祖’。”

  “始祖？！”

  青衫儒士终于开口，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

  “是。”

  刘明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惧，“那些我们现在面对的敌人，包括那个十二翼天使，在‘始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那些‘始祖’因为实力太强，被这个世界排斥，无法真身降临。”

  “现在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仅仅是他们降下的一缕化身，或者说，一道投影。”

  隔离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青衫儒士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连分身都比不上异族强者，就逼得武镇他们底牌尽出，险死还生。

  那么那些始祖分身呢，甚至……

  始祖真身呢？

  这个念头，让他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

  刘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这个世界，似乎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力量。”

  “那力量在阻止那些‘始祖’的真身降临。”

  青衫儒士缓缓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你说的紧急情报，就是这个？”

  “不。”

  刘明摇了摇头，他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抓住桌子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嵌入了金属桌面。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我听到的最后一条情报……那些始祖化身降临的最终目标……”

  “他们在找一样东西。”

  “或者说，在找一个人。”

  “一个拥有‘无上神器’的降临者。”

  嗡——

  青衫儒士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无上神器。

  降临者。

  夏子逸？！

  听见刘明的描述，这三个字几乎是瞬间就从青衫儒士的心底蹦了出来！

  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打造的那些装备，已经完全超出了这个世界的认知范畴，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始祖”盯上一点都不奇怪！

  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冷汗，瞬间浸透了青衫儒士的后背。

  夏子逸的装备，是他们现在唯一的翻盘点。

  武镇他们能打赢，靠的就是夏子逸的装备。

  可以说，夏子逸是他们对抗异族高阶战力的关键希望！

  如果他出了事……

  那所有人都得完蛋！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夏先生！”

  这个念头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进了青衫儒士的脑海里。

  他站起身，走到刘明面前，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得很好，刘明同志。”

  “这份情报，价值连城。”

  “你为龙国，立了大功。”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转身掀开帐篷的帘子，行色匆匆地冲了出去。

  夜风吹在他的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凝重与焦灼。

  他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武镇！

  不！

  要告诉所有降临者势力！

  甚至，要告诉三大古族！

  在“始祖”这种灭世级的威胁面前，所有人都被绑在了一根绳上。

  而夏子逸，就是这根绳子最关键的绳结！

  绝对，绝对不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