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谢翌，你口中的别的男人，是我的亲哥哥，你是我的夫君，你为什么总是要这般斤斤计较”
  “我斤斤计较？”，谢翌脸色一沉，紧紧盯着宋兮，“宋淮也就罢了，贺叶霖也是你的亲哥哥吗？”
  他向来进退有度，极少动怒，此时却彻底沉下了脸。
  见状，宋兮知道此事怕是不好解决，但如果今日她不坚持下去，还哪有什么往后可言。
  她拉着谢翌的衣袖，抬头看他。
  她伸手拉住谢翌的衣袖，抬起头，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女子肌肤白皙剔透，眨眼间，那长卷的睫毛扑闪扑闪，显得柔弱又无辜。
  “谢翌，你是不是还在介意春狩那件事？你知道我与叶霖自幼相识，在我心中，他就如同家人一般。我们相识至今不过一年多，况且从前在我与林姝予之间，你每次都选择林姝予，我可曾说过什么？”
  “你的确是什么都没说”，谢翌抿起唇，清冷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
  她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就让他明白，她究竟有多不在意自己，嘴上说的比唱的好听，实际上呢，谁家妻子会将自己的夫君往外推。
  “那我们就算扯平了”
  “扯平？”谢翌被气笑了。
  见他一步步逼近，宋兮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宋兮感觉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包裹住。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介意春狩之时你推开贺叶霖，那么你呢？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为何不介意？为何要将我推给别的女人”
  他俯首逼近，目光紧紧将她锁住，宋兮压下心中的紧张，唇边扯出一抹苦笑，“我当时要是与你闹起来，你会站在我这边吗？不会。甚至可能你还会嫌我麻烦”
  “你怎知我不会”，谢翌开口。
  宋兮闻言一愣，思路都被他这句话打断了。
  “你当初对璋王妃宠爱有加，我不过是被太后强行塞到王府的，我又怎敢奢求太多？”女子杏眸湿润，脸颊边滑落一滴泪，模样我见犹怜，眼中却又盛满倔强。
  谢翌明知道她是装出来的，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心疼。
  “今后你......”
  他话还未说完，宋兮便朝地上跌去。
  谢翌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进怀中，焦急唤道：“兮兮？”
  宋兮神情痛苦，手紧紧捂住胸口，白皙的脸上几乎看不见血色。
  谢翌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出亭子，大声命令道：“快去把刘旸给朕带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宋兮放到床上，自己也跟着坐上去，环住宋兮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他伸手轻轻将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捋到耳后，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温柔安抚道：“兮兮别怕，太医马上就来了”
  他这话也不知是在安抚宋兮还是他自己。
  一听见皇后娘娘犯病了，刘旸提起医药箱，一刻都不敢耽误的跑了过来。
  到了跟前，他也顾不上行礼了，直接上前为皇后把脉，“脉象紊乱，时急时缓，心脉虚浮”，他先是从药箱中取出银针，手法娴熟而精准的扎人皇后身上的几个穴位。随着银针的插入，宋兮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脸上的痛苦之色也稍微减轻了几分。
  刘旸站起身，在一旁的书案上铺开纸张，提笔迅速写下药方，交到一旁的吉祥手中。
  经过刘旸的一番诊治，宋兮呼吸趋于平缓，脸上痛苦之色渐渐褪去，缓缓熟睡过去。
  谢翌握着她的手，轻轻抵在自己额前，一直坐在床榻边，静静地凝视着她。
  宋兮手指轻轻一动，他立刻察觉到了，赶忙轻声问道：“兮兮，还难受吗？”
  宋兮摇摇头，她的嘴唇依旧泛白，毫无血色。
  她伸出手示意自己要起身，谢翌将她抱起，在她背后放了两个软枕，扶着她轻轻靠上。
  “饿了吗？我让人准备了白粥，用一些吗”，刘旸叮嘱过，她醒来之后可以用一些清淡的饮食，再喝药。
  白粥一直温着，听见陛下的话，如意赶紧去呈了一碗白粥出来。她正准备喂她们娘娘时，却被陛下一声“我来”给打断，她将白粥递了过去。
  喂宋兮吃了药后，谢翌让所有人都退下，他紧紧抱着宋兮，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对不起，兮兮”
  今日她倒在自己怀里的那一刻，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惊慌失措。看着她痛苦的小脸，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
  他开始后悔，自己不该这样逼她，只要她能一直待在自己身边就好。
  宋兮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犯病，她已经许久许久不曾这样了，见谢翌这般模样，她伸手回抱住他，“谢翌，我要是突然死了，你会帮我照顾好我家人吗？”
  谢翌抱着她的手骤然收紧，“不许胡说，你不会有事的？”
  宋兮仰起头，认真说道：“你要知道，我这病是治不好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不行了，我要是突然离开了，肯定最放心不下我的家人，你要是不答应我，我死都......”
  谢翌捂住她的嘴巴，“你不会有事的，你是我的妻子你的家人自然也是我的家人”
  宋兮得到想要的答案，心安了，早知道这样，她也可以早些在他面前犯病的。
  宋兮乌黑清亮的眸子望向他，撒娇道：“我想听话本。”
  “好。”谢翌毫不犹豫地应下。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即便是话本中那些露骨的语句，从他口中念出来，也显得清心寡欲了起来。
  宋兮趴在他怀中，听着听着，又渐渐睡了过去。
  见她睡着了，谢翌亲了亲她额头，小心将她放到床上，看了看她才起身离开，叫了她吉祥守着她，他去沐浴。
  他沐浴结束后，便让吉祥退下，上床将她揽在怀中，抱着她一同睡去。
  *
  翌日，宋兮不想整日都躺在床上，谢翌便带着她在行宫里四处逛逛。
  上次来行宫时，他都没时间好好带她出来逛逛。还没走到一半，宋兮便体力不支了不想再逛了，谢翌蹲下身子，宋兮便扑了上去。
  “我现在觉得自己可以多逛一会儿了。”宋兮揽着谢翌的脖子，嘴巴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谢翌身子微微一僵，开口道：“今日怕是不行。”
  “为什么，难道是你不行？”宋兮以为谢翌不想背着自己，冷哼一声。
  谢翌咬牙，他真恨不得揍她的屁股，没好气地说：“我行不行你不知道？”
  宋兮被噎得说不出话，好像男人都很在意自己行不行这事，便追问道：“那你为什么？”
  谢翌没有回答，背着她走到鲤鸢池才将她放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亲了亲，温柔说道：“等你好了，我们再试试行不行”
  宋兮脸颊瞬间变得绯红，这人真是臭不要脸。她转过身，不想看他。
  谢翌将鱼料递给她，宋兮接过，她去喂鱼儿去了。
  “我找到了刘旸的师傅，待会儿让他给你看诊”，谢翌开口解释道。
  “刘太医还有师傅？从前怎么没有见过”，宋兮又有些好奇的看向他。
  “嗯，他师傅从前在外游历”，谢翌回答道。
  不用他说，宋兮也知道，刘旸的师傅是他唤回来，为她看诊的。
  从小到大，她爹娘哥哥他们不知道为她请了多少大夫，全都大差不差，根治不了，只能喝药慢慢调理。她从小喝了不少苦药，精心养护才有了现如今。
  虽然她不懂医理，但她根据自己心悸，大夫不让自己情绪起伏大中，猜测自己得的应该是心脏病。
  宋兮“哦”了一声，注意力又回到湖中的鱼儿身上。
  刘旸带着师傅到了。
  宋兮看着面前的老者，他竟然就是神医白远志，她知道他，都称他是杏林圣手，药到病除，她爹娘哥哥他们一直都在寻找他，想要让他为自己看病。
  没想到他是刘旸的师傅，谢翌将他找来了。
  白远志先是为宋兮把脉。
  他皱起的眉头一直就没松开过，良久，他示意宋兮将另外一只手递给他。
  “皇后娘娘脉象虚浮而结代，尺脉沉绝，心脉虚弱，寿数堪忧”
  闻言，宋兮毫不意外，谢翌脸色愈发凝重。
  听了自家师傅话的刘旸却一脸惊恐，陛下对皇后娘娘有多在意，他都是看在眼里的，他师傅说出这话，他害怕陛下一气之下就将他师傅拖下去问罪，还好陛下只是脸色难看了一些。
  “白先生可有方案医治？”谢翌开口问道。
  白远志皱眉，想了想，“娘娘这病乃是心脉阻络所致，非药力可除根，不过可以用针灸疏通麻痹，疏调膻中、内关等穴，辅以甘温之剂养气血。假以时日，可令病痛鲜发，寿数亦能延之”
  谢翌赶忙扶住白远志，郑重说道：“那就有劳白先生了”
  白远志拱手行礼，谦逊道：“陛下言重了，此乃老夫分内之事”
  *
  皇后的病案在来的路上他已经看过了，只是想到上面记载，去岁皇后曾小产过一次，但依着如今的脉象来看，皇后并无小产的迹象。
  他心中存疑，便向刘旸问起此事。毕竟刘旸一直在为皇后看诊，理应更清楚才是。
  刘旸听了，顿时吓得冷汗直冒。他也顾不得形象，跑去将房门关上，再三向师傅确认后，才像丢了魂一般离开。
  因为被质疑医术，白远志气得直想揍这个逆徒。但见他表情凝重，还是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
  刘旸走在路上，心里纠结着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陛下，又该如何告诉陛下。
  最后，他还是咬咬牙，视死如归地去见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