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人生四大铁：一起分过赃

  他合计周秉昆也该回来了，怎么这么久还没动静呢？难道是打退堂鼓了？

  算了，倒也不能怪周秉昆，谁让自家倒霉了呢。

  自从父亲蔡凯儒被靠边站之后，他见了太多的世态炎凉。

  蔡晓光自诩交友广阔，可他爸这事犯得不小。

  很严重，是整个江辽省自从WG以来，最严重的政治事件了。

  曾经的那些朋友、关系能远离他都尽量远离他，就说这个家属院吧，唯一给过他帮助的，还是郝芳。

  倒也有几个铁瓷，蔡晓光相信他们不会这么对自己，但这些人都在部队当兵呢，远水解不了近渴。

  蔡晓光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腿，正准备一个人溜进曾经的家里，冷不防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哈去啊？”

  “艹！你啥时候回来的？”

  蔡晓光差点被周秉昆吓出心脏病来，不停拍着胸口。

  “瞅你那小胆吧，完犊子”

  “你从哪进来的？大门不是在那个方向吗？”

  “废话，门口有当兵的把着，我大摇大摆的推车出去，还能再进来吗？这不等于告诉人家，今晚丢点什么东西，都是我干的……翻墙进来的”

  “翻墙？那墙有三米高吧？你就这么翻进来了？”

  “可别废话了，趁着这会没人，咱俩赶紧摸进去，你先上，我在后面能随时诹你一把”

  周秉昆和蔡晓光绕到小院的后面，轻轻松松跨过栅栏。

  蔡晓光想到自己一会要当贼，哪怕是自己偷自己的，心里也不太好受，周秉昆看出蔡晓光的情绪不好，于是开口安慰。

  “我的好大哥，你得想开喽，不用担心被抓，现在外面乱着呢，入室盗窃市局现在都懒得管了，再说了，你自己要是不先动手，早晚得有真正的贼惦记上，那不便宜了别人？”

  “能来这地方偷东西的，不是内贼就是大盗，我家左面的是原市局的张局长，现在靠边站了，右边是郝芳家”

  说起这个，蔡晓光有点沉默。

  因为想组织提交证据，把蔡凯儒打倒的不是别人，正是郝芳的父亲。

  “行了，别发愣了，上吧！”

  蔡晓光真是没干过这事，也没当过兵，就算有周秉昆在下面托举着，死活也没爬上二楼的窗户。

  周秉昆见状干脆自己先徒手爬上去，然后就那么给蔡晓光硬拉上去。

  黑暗中蔡晓光轻车熟路地在自己家里四处乱翻。

  周秉昆提出警告。

  “我说你在这抄家呢？把翻出来的东西照原样放好，手套戴上，别留下指纹”

  “你这够熟练的呀？”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你不是说进来拿点小米就走吗？翻箱倒柜在这找啥呢？”

  “费这么的劲进来一趟，我不得多拿点东西出去呀？我爸还不定能不能平反呢，万一不能，这屋里的东西都不知道要便宜谁了，秉昆，这屋里的东西，看好什么随便拿！”

  “这回咱俩可就是同案犯了”

  蔡晓光一愣，然后笑了起来，周秉昆同样笑了。

  常说人生四大铁，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P过C、一起分过赃，这四种关系被认为最牢固的人际纽带。

  今天周秉昆和蔡晓光是一起偷过家，一起分过赃，这情谊也不低了。

  蔡晓光不知道从哪扯出一块包袱皮，往桌子上一铺，就开始往上面扔东西。

  先是大概能有两三百块现金、几十块银元、他爸的手表、继母的手表、还有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玉佩，紧接着又从橱柜翻出两罐没开封的奶粉。

  周秉昆还看到蔡晓光往兜里塞了一个小布包，应该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也是，堂堂省商业厅的一把手，家里不可能就这点东西。

  “我说，你别看着呀，拿呀！看好啥就拿啥！那座钟是法国的、收音机、电视机……”

  “你这也不诚心呐，那些玩意又大又沉，一会往楼下搬再给摔喽，再说了，等你爸哪天回来了，一看这么贵重的东西都没了，不得打死你啊？”

  “跟我有什么关系？门上、柜子上的封条是gwh赵主任贴的，丢东西找姓赵的去”

  “还说我熟练，我看你比我还门儿清呢！连替死鬼都想好了，合着早就盘算好这一出了吧？”

  蔡晓光没说话，把大衣柜上的封条扯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袱，直接丢到周秉昆的面前。

  “知道一般玩意儿入不了你的眼，瞅瞅这个”

  周秉昆借着月光打开包袱，里面除了一件崭新的将校呢大衣，还有一件短款毛领皮夹克。

  后世很多人都穿，但在这个时代，他还真没见有人穿过这么神气的皮夹克。

  外面是层柔软的羊皮，内里是浅绿色棉布缝衬的羊毛，领子是狼皮的，暗色，可以竖起来挡风，袖口和衫脚是松紧的，拉链的五金是钢的，腰部有两个兜。

  “这衣服漂亮啊？蔡叔战扬缴获的？”

  “你这一句话就露了怯了啊”

  蔡晓光翻出衣服内里缝着的红色方形标签，小格子里写着这是59式冬季飞行员皮夹克。

  “将校呢，还好淘弄，这皮夹克真挺稀罕的，我跟我家老爷子要了两次他都不给我，现在我做主送你了，你可别拿回家马上就穿上，等消停一段再说”

  周秉昆自然同意。

  从他当上科长之后，他就在乎两件事，吃、穿。

  像时下最流行的将校呢大衣、黑色呢子大衣、海魂衫、白衬衫他都买了不少。

  李素华说他臭美，他也不反对，这个年纪就是应该喜欢华服犬马。

  犬马都有了，可不就追求好看的衣裳了么。

  （犬马：嘎嘎新的红星牌自行车和周志刚带回来的土狗——大号门槛）

  过了能有二十分钟，俩人各背着一个包袱从二楼的窗户，悄悄滑到一楼的小院里，翻出栅栏，朝着围墙走去。

  “你往哪走呢？门在那边呢！”

  蔡晓光拽了一下周秉昆说道。

  “你傻呀！咱俩就这么一人一个包袱背着，能走的出去吗？翻墙！”

  “啥？你别闹，那墙有三米高呢，我不行”

  “男人咋能说自己不姓呢？”

  “我真不行……”

  俩人正在这争执呢，不远处手电筒的光突然扫了过来，同时伴随着一声喝问。

  “谁？谁在哪？”

  蔡晓光瞬间僵住，还好周秉昆反应快，拉着他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