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

  “孙长老，你说你天天守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数十年如一日，不会寂寞吗？”
  一袭白衣的李修缘仰头看着眼前的奇峰，眼底掠过追忆之色。
  折剑峰，峰如其名，山体上倒插着密密麻麻的折剑。
  每一柄折剑，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故事。
  它们之中有些是凡间俗世的神兵利器，曾是某位将军征战沙场的依靠、某位王者君临天下的象征亦或是某位侠客行走江湖的知己。
  更多的折剑则来自于太一剑宗，是无数太一剑宗门人弟子的佩剑。
  它们不只是剑，更是剑修的护道者，与主人的性命息息相关。
  人在剑在，人亡剑亡！
  每一柄折剑，同时也预示着一名剑修的陨落！
  仙道漫漫无常，古往今来的圣贤如同天上繁星璀璨，数不胜数。
  可是真正能够踏足羽化之境，被万千世人尊称为【羽化真仙】的，又有几人呢？
  最终都如同这些折剑一般，折断了剑身，埋葬在这山峰之上，以此供后人缅怀。
  “哼，仙道漫漫如长夜，吾将上下而求索。老夫的向道之心，岂是区区数十年可以计量的？”
  藤椅之上，躺着一个白发鹤颜的老者。
  老者留着一把垂落到双膝的茂密胡子，胡子洁白如雪，被梳理的整整齐齐，乖巧的贴服在老者的胸口。
  此人正是太一剑宗负责掌管宗门刑罚的孙法孙长老，同样也是一名大乘境的剑仙。
  见到李修缘到来，孙法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后身手扯下一根胡子递给了李修缘。
  那雪白长胡刚刚脱离孙法的手，转瞬就化作一柄细若发丝的银白针剑，静静漂浮在李修缘的掌心，悠悠旋转，时不时泛起森然的寒光。
  “三千剑丝。”李修缘细细端详着掌心的银白针剑，轻声低语，陷入了回忆之中。
  这是一种较为偏门的剑法，养育身体发丝为本命之剑，出手诡异刁钻，威力十足，杀人于眨眼之间。
  孙长老的胡子，就是他的本命之剑。
  上一世，太一剑宗为了对抗【魔道】入侵，全宗誓死奋战，守护山门。
  一向爱惜胡子，把胡子看的比生命还重要的孙法，最终扯掉了所有胡子，死在了对抗【魔修】的战斗之中。
  “还愣着干什么？带着这柄剑，去折剑锋找个犄角旮旯安分待着。宗主可是对老夫五令三申，对你严加看管，一日不到筑基，一日不得离开此地。”
  见李修缘对着银白针剑发愣，孙法没好气地催促了一声，随后翻了个身子，闭上双眼开始休息。
  “动作快点，可别打扰了老夫清修。”
  李修缘收起银白针剑，看着孙法的背影，不由笑了笑。
  随后，他对着藤椅上的老者郑重行了一礼，轻手轻脚离开了此地。
  这里只是折剑锋的山脚，想要进入折剑锋，还需要爬上这九百九十九级炼心台阶，经历剑意洗涤，方可踏入踏入折剑锋！
  折剑锋汇聚历代先贤剑意，灵气浓郁成液，乃是太一剑宗内一等一的闭关圣地！
  门内弟子非有大贡献者，一年只有一旬的时间可以在此闭关修炼。
  上一世，李修缘也被李承平关到折剑锋闭关。
  只不过那时的李修缘所历世事浅薄如纸，道心迷茫。能走过九百九十九级炼心台阶全依赖于言出法随给予的逆天仙资质，以至于登上折剑峰之上，竟然没有感悟出属于的剑意，白白浪费了天大的机缘。
  而这一世，李修缘通过言出法随许下心愿，带着六十年的大乘感悟跨越光阴长河，回到了一切开始之前。
  对于眼前的机缘，李修缘自然不会拱手相让。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坚毅，迈出了通往成功大道的第一步。
  “嗡！”
  李修缘的脚掌刚落在第一级炼心台阶之上，冲霄的剑鸣声破空而响。折剑锋上的所有折剑不住地颤抖，剑意澎湃激荡。
  历代剑道先贤的虚影从第一级炼心台阶开始浮现，直至折剑锋的最后一级，密密麻麻的先贤虚影静候在道路两旁，他们形态各异，动作姿态亦各不相同。
  有的先贤双手背负，身躯傲然挺立宛若一柄神剑在世，目光俯视下方的登阶之人。
  有的先贤靠坐在峰壁，怡然自得，逍遥自在之气不经意间扩散。
  有的先贤手握出鞘长剑，凶神恶煞，滔天杀意扭曲环境。
  有的先贤负剑而行，面色温和，一派仙风道骨的高人模样。
  ……
  “这是……百贤认可！”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的孙法猛然睁开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向已经开始攀爬炼心阶梯的李修缘。
  须知，虽然折剑锋上的折剑不计其数，但是真正有资格名垂青史的，只有其中九千九百九十柄。
  而这九千九百九十九柄折剑中的佼佼者，才有资格被铸就进炼心台阶之中。
  这九百九十九道阶梯，象征着九百九十九位顶尖剑道先贤的意志。
  李修缘……竟然同时唤醒了这些先贤的意志，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这可是太一剑宗创立以来，前所未有之事！
  普天之下，未曾听闻之传奇！
  不等孙法回过神来，李修缘已然攀爬了一百多级炼心台阶，全程闲庭信步，神色淡然，英姿勃发，白衣袂袂！
  剑仙之姿！
  随着李修缘越爬越高，折剑锋的颤动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多先贤虚影从折剑锋其他地方浮现，均是目光紧锁李修缘，静静观望其攀登！
  “什么是剑？”
  “什么是剑道？”
  “什么是剑意？”
  “我的剑道和剑意……又是什么呢？”
  李修缘慢慢攀爬着，一步一阶，步伐坚定地迈向山巅。
  每一步落下，无数的记忆碎片宛若昙花一现，掠过他的脑海。
  前世总总，如同走马观花一般，唤醒了李修缘沉寂已久的内心。
  “剑，利器也。剑是修士赖以防身的法宝，是剑修性命相关的本心。执剑者，站在漫漫仙道的伊始，直指仙道的终点！”
  “剑道，道法也。大道三千，剑道亦有三千！剑道万法，如同天上繁星，每一条剑道，都是一个全新的流派，一个崭新的道法！”
  “剑意，意志也。一个人有什么样的决心，有着何等的理想，有着如此的性格，就会诞生出相应的剑意，独一无二。”
  “那么我的剑道呢？我的剑意呢？”
  李修缘的脚步停住了，不知不觉间，他已然来到了这条炼心阶梯的尽头，也就是第九百九十九级炼心台阶的所在之处，只要再往前一步，他就可以登顶山巅，正式进入折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