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母亲的心跳

  医生看着我，眼底露出一丝怜悯。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我瞬间呆在原地，仿佛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耳朵逐渐响起轰鸣声，将医生的话隔绝在外。
  “你母亲当年的那场事故实在是太严重了，大脑遭到了严重的冲击，哪怕全身的其他器官都还常人无异，但大脑实在是难以修复，能撑这么多年，也已经算是奇迹了。”
  “你母亲刚才短暂的恢复了一些意识，你要不进去…送她最后一程吧。”
  医生看着我，眼底全是惋惜。
  他负责我母亲的病三年了，曾经作为全国顶尖脑部研究专家，可对母亲的病却一筹莫展，每次看到我的时候都有一种对死亡深深的无力感。
  我最终拖着麻木的身体走了进去，手术室内，母亲躺在手术台上，灯光下，她好像一个即将要回到天堂的天使。
  “妈……”
  我声音颤抖得看着她。
  好多年了，她也老了，眼角的皱纹也明显了，半睁开的眼睛里全都是对尘世的疲倦。
  “阿城…是你啊。”
  她努力地呼出一句话，好似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这些年来，她一直都像个植物人一样躺在床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清醒时，嘴里念得全都是我的名字；模糊时，嘴里念得就全都是父亲的名字。
  她就是这样，不管自己过得在痛苦，也不想让我沾染半分。
  “是，是我，妈…你有多久没看我了。”我转头抹了把脸上的泪，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阿城，妈妈对不起你，这些年一直拖累你，还有你和月柔…妈妈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她了。”
  “月柔是个很好的姑娘，你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妈……”
  我再也忍不住了，趴在她的身上，浑身抑制不住的发颤，泪水好似决堤般涌了出来。
  “妈，你应该再等等我的，我很快就可以去陪你了。”
  母亲的眸色微动，她很快就明白了我话里的意思，眼神变得有些痛苦。
  “不要…阿城，你要活着，你还年轻，你……”
  “可我不想活着了妈妈，太累了，人生好辛苦，我想守护的人一个也守不住，我想抓住的东西也抓不住。”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来……”
  我靠在她的身上，痛苦将我完全淹没，让我整个人都沉溺在其中失去了向上挣扎的全部力气。
  最后一次再感受母亲的体温，我安静地趴在她身上，一点点感受着她的呼吸逐渐微弱，温度逐渐退却。
  母亲的弥留之际，听见她用最后的力气说道：“阿城，带着妈妈那份好好的活下去。”
  随着心电仪发出的刺耳鸣叫，手术室安静得好似人间地狱。
  妈妈走了。
  我微微抬眸，表情痛苦到麻木。
  好像在她走得一瞬间，也带走了我全部的情绪。
  医生缓缓走来，红着眼对我说道：“你母亲在最后的时候和我们说，她要把自己的心脏换给你。”
  我不由得一怔，眼神中全都是不可思议。
  忽然想到了母亲刚才的话。
  “带着妈妈那份好好得活下去。”我的眼泪彻底忍不住了，如洪水般涌出，全身都好似几千万根尖针刺入，撕裂般得痛苦让我险些晕过去。
  我几乎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得手术室。
  只记得坐在停尸间外面的时候，冰冷刺骨的感觉袭卷着五脏六腑，连呼吸都疼得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