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侯亮平的疑惑

  高育良再次抿了一口茶水。
  茶香悠长。
  季昌明也不急，就等着自己的直属领导发话。
  片刻过后。
  高育良放下茶杯，目光在季昌明身上停留稍刻，随后转移到陈海与侯亮平身上。
  自己这两位学生，依旧朝气蓬勃。
  这是环境、家世以及个人选择所决定的。
  在高育良看来，陈海与侯亮平之所以没有腐败，原因有很多。
  但主要原因还是家世背景。
  祁同伟出身贫寒，在上大学前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贫穷的感受，早已经融入了血液，塑造了祁同伟某些方面的人格。
  对自身命运的不甘，不甘心一辈子在大山里度过一生。
  祁同伟不想认命，不想自己烂在大山里。
  他要走出来。
  如果就这么发展下去，也未尝是坏事。
  人有斗志，大部分时候，是一件好事，尤其自身处境不良，认清生活的真相过后，仍然拥有不屈斗志，这是难能可贵的品质。
  可要走正道，还要走的稳，走的好，有发展，这并不容易！
  尤其对祁同伟这样的人来说，不是不容易...
  而是太难了！
  他有能力，有学历，有追求，有思想，更有斗志与魄力...
  可在权力面前，是拗不过的。
  这就体现了权力的任性。
  当初，祁同伟亦是满怀热忱，准备毕业之后实现自己的人生抱负，在大山大河书写意气风发。
  可梁璐额突然示好，改变了这一切轨迹。
  对此，高育良有所耳闻。
  之后的事情就像是俗套的爽文剧情，祁同伟的前半生颇具戏剧化色彩。
  从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到被发配到山沟沟里的司法所，再到认清现实过后，搭上梁群峰这条线，祁同伟一步步直到执法厅厅长。
  权力不是过家家，祁同伟上升这么快，引来了很多关注。
  这些关注，自然包括赵瑞龙等人。
  高育良不是过分宠溺自己的学生。
  只是在他看来，每个人的变化，都是有迹可循。
  有些是因为家世背景，有些是因为个人性格以及先天品质。
  如果祁同伟有陈海这样的家世背景，那么，祁同伟大概率会保持意气风发的状态。
  可结果不是。
  命运就是如此。
  陈海与侯亮平等人，自然不能感受祁同伟的痛处，也不明白祁同伟对权力的痴迷程度，自然很难从根源上理解他们这位老学长。
  思绪，一刹那之间变换。
  高育良很清楚，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轨迹。
  家世背景，往往是无法改变的。
  想要从底层一步步晋级，难，非常难。
  付出代价是情理之中。
  所以，祁同伟的局限性就在于此。
  他的所作所为，都用权力来背书。
  他上来以后，林城的那些父老乡亲也跟着升天。
  甚至民间有传闻，村里的一条野狗也能进入执法队，吃上一份皇粮。
  种种迹象可见，祁同伟已经在任用权力为自己或者他人谋取利益的道路上，无法回头...
  高育良轻叹一声。
  若是如此，还可以回旋。
  关键是山水集团，祁同伟入股，高育良让祁同伟早点和高小琴划清界限，可祁同伟就是不听，甚至配合高小琴，对大风厂的股权进行巧取豪夺...
  一件件，一桩桩。
  高育良实在是不愿意继续深挖下去了。
  这位执法厅厅长，不是简单的腐败问题。
  已经涉及到性质恶劣的违法事实。
  从情分上来看，高育良能在某些方面理解祁同伟，甚至为之可惜...
  可若从法理上来看，高育良不能容忍这种行为。
  汉东几千万人口，都要生存，要发展。
  当初因为权力的任性而心怀愤懑的少年，如今屠龙少年也已成恶龙，没有敬畏之心。
  别的不说，大风厂几百号员工，身后有几百个家庭，若按三口之家算，那也有一千多号人要生存！
  历史不会记录芸芸众生中的沧海一粟，尽管这些沧海一粟都是活生生的。
  大风厂的工人，就是芸芸众生中的沧海一粟。
  如果没有人为他们发声，甚至某些贪腐份子以人民的名义侵占人民的利益…
  那么，不管这个人如何有理想，有斗志，有追求，都应该受到法律的审判。
  不能因为沉默的大多数，就忽略了群体性利益。
  高育良想要做出一些事情，就必须要理性处理情感与法理的关系。
  眼下，季昌明发问，倒是问出了高育良内心的感触。
  “领导干部相互倾轧？
  老季，这可不像是你说话的风格啊。”
  高育良打趣道。
  “育良书记，我只是担心这种情况的发生啊。
  毕竟，现如今，汉东的政治生态并不纯粹，我也快退休的人了，可不想卷入是非之中。”
  季昌明罕见的坦诚。
  高育良点点头。
  季昌明这是坚定了心，要摸一摸他高育良的底。
  说到底...
  季昌明还是谨慎。
  “这种现象，不能说完全不可能，但若是发生，必将严肃处理！
  省委也会认真研究，就事论事，不扩大，不包庇，更不会袒护。”
  高育良神色一凛。
  “育良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季昌明神色动容，显得有些激动。
  “老季啊，我们都快退休了。
  还能发光发热多久？
  身处其位，谋其事啊。”
  高育良补充道。
  对付李达康？
  他是有过这念头。
  可今非昔比，他已经是汉东三把手。
  当然，若是李达康蛮横不讲理，高育良也会按章办事，不会因为沙书记器重李达康而顾忌太多！
  政治生态要肃清，不针对也不能若软弱啊。
  “是啊，发光发热，本就是荣幸。”
  季昌明微微点头。
  “老师，我有个问题。”
  见两人聊的差不多了，侯亮平终于开口。
  “哦？什么问题，你说。”
  高育良眉头一动。
  “是关于老学长祁同伟的，哦对，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应该称呼执法厅祁厅长。”
  “昨天刚到汉东，祁厅长与陈局长就为我接风洗尘，这一顿喝了可不少。”
  侯亮平神色郑重。
  高育良清楚，侯亮平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直到现在，我这头还炸裂呢！
  盛情难却啊！
  可祁厅长却透露出一个重要的消息...
  那就是京州前副市长丁义珍的消息，有着落了。”
  侯亮平话锋一转，陈海的办公室内气氛瞬间转变。
  高育良不动声色，季昌明左看看右看看。
  “高书记，季检，既然祁厅长已经得知了丁义珍的下落，为什么不第一时间上报？
  要知道，丁义珍可是重大犯罪份子！”
  侯亮平声如惊雷。
  “这个祁同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季昌明深吸一口气。
  “不要急，耐心等一等，既然祁同伟给你透风，他应该有所计划。”
  见三人惊疑的目光，高育良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