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1章 送死之人

  另一边。
  万木村的队伍在幽暗的山洞中艰难前行，火把的光芒在潮湿的岩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苔藓的霉味和未干的鲜血气息。突然，破空声如暴雨般袭来。
  "隐蔽！"
  有人尖叫着，但为时已晚。
  第一轮箭雨带着死亡的呼啸倾泻而下。
  箭矢钉入肉体的闷响此起彼伏，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
  年轻力壮的巫族战士们像受惊的野兽般四散奔逃，而那些步履蹒跚的老者、抱着婴儿的妇人则被推搡到最前方。
  一支铁箭贯穿了抱着孩子的母亲胸口，她倒下时仍死死护着怀中的婴儿，直到第二支箭夺走那个小生命。
  当箭雨停歇，地上已横七竖八地躺了二十多具尸体。
  鲜血顺着石缝蜿蜒流淌，在火把照耀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停止了吗？"
  阿力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佝偻着身子，像只受惊的老鼠般向前探了两步。
  这个身材瘦削的青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他深知要获得少主的青睐，就必须在关键时刻表现得勇敢无畏。
  但当死亡真正降临时，他总是第一个缩回安全处的懦夫。
  等待片刻后，确认没有新的箭矢飞来，阿力突然挺直腰板，对着石门后黑魆魆的洞口挥舞拳头："来啊，继续来啊！我才不怕你们！"
  他的声音在山洞中回荡，带着虚张声势的颤抖。转身时，他脸上已换上谄媚的笑容："少主，前面已经没有危险了。"
  阿瞒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苍白的面容在火把下如同冷玉。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挥："前进。"
  这个简单的动作在村民眼中如同神谕。
  他们眼中的阿瞒不仅是首领，更是能带领他们找到永生密藏的神明化身。
  人们毫不犹豫地跟上，踩过同胞尚未冷却的尸体，踏入那道雕刻着狰狞兽首的石门。
  隧道内比想象中更加幽深。
  几盏锈迹斑斑的煤油灯挂在岩壁上，灯芯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两侧墙壁——那上面刻满了早已失传的巫族文字，某些段落被后来者用利器粗暴地划去。
  "少主，前面就是进入密藏的通道！"阿力兴奋地喊道，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迫不及待地向前冲去，靴底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刹那间，隧道深处传来机括转动的沉闷声响。
  阿力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转身就跑，却被自己的脚绊了一跤。"不——"
  密集的箭雨如蝗虫般从黑暗中涌出。
  村民们尖叫着向后逃窜，狭窄的隧道瞬间变成人间地狱。
  一个壮年男子将挡路的老妇人推倒在地，踩着那具佝偻的身躯狂奔；
  年轻母亲抛下哭喊的孩子独自逃命。
  箭矢破空声中夹杂着骨骼断裂的脆响——不是来自箭伤，而是慌不择路的踩踏。
  当第二波箭雨停息，又有十余人永远倒在了血泊中。
  幸存者们蜷缩在石门后，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阿瞒身上，等待他们的神明给出指引。
  阿瞒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低声咒骂："可恶！"
  阿力不知何时已爬回他脚边，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少主，地上有机关，只要踩到机关里面就会放弓箭。"
  "嗯，我知道了。"阿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密藏就在前面，我们总不能半途而废吧？"阿力急切地问道，眼中闪烁着对财富的渴望。
  这句话像火星落入干草堆。
  幸存的村民们突然爆发出狂热的呼喊："不能半途而废，找宝藏！找宝藏！"
  他们挥舞着沾血的手臂，仿佛刚才的惨剧从未发生。
  阿瞒抬手示意，喧嚣立刻平息。
  他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宝藏就在眼前，你们想不想拿？"
  "想！想！想！"
  狂热的回应在隧道中回荡。
  "但是我们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阿瞒的声音如毒蛇般滑入每个人耳中，"需要有人去解决。"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怯生生地问："少主，该怎么解决？"
  "很简单。"
  阿瞒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恐惧与贪婪交织的脸，"只需要有人过去触发机关，把里面的弓箭全都引出来。"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村民们低头窃窃私语："过去不就等于送死吗？我才不过去呢。"
  "我也不过去。"
  阿瞒的声音突然提高："你们的牺牲，是为了给亲人带来永生的希望！"
  他张开双臂，黑袍如夜翼般展开，"而且这里面有起死回生丹，我也会想办法将你们复活。"
  这番话语在隧道中回荡，却无人响应。
  人们避开他巡视的目光，像受惊的鹌鹑般缩着脖子，心中默念：别点到我，别点到我！
  阿瞒冷笑一声："既然你们不主动站出来，那我就点名了。"
  这句话如同死刑宣告，几个胆小的村民当场瘫软在地。
  看着众人惊恐万状的样子，阿瞒突然话锋一转："既然是为了村子，那不如这样吧——我们按照年龄顺序，谁的年龄大谁先过去。"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年轻村民的拥护："这个办法好！"
  "就该这样！"
  欢呼声中，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如死灰。
  其中一位裤裆突然湿透，腥臊的尿液顺着裤管滴落，在石板上汇成一滩。
  阿瞒走向最年长的杜爷爷，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杜爷爷，我没记错的话，你年纪最大吧？"
  老者枯瘦的身躯剧烈颤抖，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少主，我还不想死啊..."
  他布满老年斑的脸上老泪纵横。
  阿瞒优雅地扶起老人，叹息道："杜爷爷，你这样让我很难做。"
  他转向人群，"你们觉得呢？"
  "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早该死了！"
  一个曾经受过杜爷爷恩惠的壮汉率先喊道。
  "就是！你不死，难道还想让我们死？"
  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尖声附和，全然忘记刚才正是这位老者帮她挡下了一支致命的箭。
  在越来越高的声浪中，杜爷爷踉跄着向前走去。
  当他走到人群最前方时，身后的村民如潮水般后退。
  老者回头望去，看到的是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如果不是为了寻找长生不老的丹药，我也不会死..."
  杜爷爷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映出摇曳的火光，"当初就应该听村长的话留在村里..."
  他颤抖着迈出最后一步。
  机关触发的瞬间，数十支羽箭从黑暗中呼啸而出，将老人干瘦的身躯钉成了刺猬，鲜血从他嘴角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