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水下漩涡

  秦安的手指在冰冷的河水中微微颤抖，每一次戳破竹筒时，都能听到"啵"的一声脆响，随即一串银色的气泡便欢快地窜向水面。
  他们的身体随着这一个个破裂的竹筒而上下浮动，就像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虽然暂时找到了平衡点，但看着腰间迅速减少的竹筒，秦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才短短五分钟，原本整齐绑在腰间的竹筒就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秦安在心中快速计算着：按照这个消耗速度，最多只能支撑十多分钟，远不及他们预估的半小时。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拼命睁大眼睛，透过潜水镜望向黑暗的前方，渴望能看到哪怕一丝光亮。
  但眼前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一团凝固的墨汁，将所有的希望都吞噬殆尽。
  水流拍打在脸上的触感冰冷而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河水的腥味。
  为了节省宝贵的竹筒，秦安开始用力摆动双腿。
  冰凉的水流从脚趾间穿过，每一次踢动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阿瞒很快领会了他的意图，也跟着调整姿势。
  两人的动作渐渐同步，终于让身体在水中稳定下来。但这种平衡需要持续消耗体力，他们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明显。
  又过了漫长的五分钟，时间在水下仿佛被无限拉长。
  他们的身体随着湍急的水流不断向前漂移，可出口依然杳无踪迹。
  秦安的心跳越来越快，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闯入脑海：这该不会是一条绵延数百里的地下暗河吧？
  他想起曾经听过的传说，在西北大漠深处，就有一条贯穿整个戈壁的地下暗河...
  就在这时，秦安突然感觉到异样。
  水流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像是有无形的手在推着他们前进。
  更诡异的是，水温骤然降低，刺骨的寒意透过衣衫渗入骨髓，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怎么回事？"
  秦安的声音在水中显得沉闷而模糊，仿佛被厚重的黑暗吞噬。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冰冷的蛇一般爬上脊背，让他浑身紧绷。
  水流的速度骤然加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细小的砂砾，擦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前方的洞口似乎正在收缩，水流被挤压得更加凶猛，而更令人不安的是，水温正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下降，仿佛有某种未知的力量在暗中作祟。
  他咬紧牙关，努力稳住身形，试图借助潜水镜看清前方的状况。
  然而，水下漆黑如墨，光线在这里似乎被彻底吞噬，潜水镜的视野被压缩到极限，只能勉强看清一两米内的模糊轮廓。
  再往前，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像一张贪婪的巨口，等待着将他们吞噬。
  突然，水流彻底失去了规律，不再是单一的流向，而是变得混乱不堪，仿佛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撕扯着他们的身体。
  秦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前方传来，他们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控制，被一股狂暴的漩涡卷入其中，如同落叶被卷入风暴的中心。
  "不好！"
  秦安下意识地大喊，可声音在水下化作一串巨大的气泡，迅速上浮消散。
  冰冷的河水趁机灌入他的口腔，刺激得他喉咙发紧。
  阿花反应极快，纤细的手指死死扣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入他的皮肤，仿佛这样就能对抗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阿瞒的脸色在水下显得苍白而惊恐，他的眼睛瞪大，嘴唇颤抖着，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
  "怎么办？"阿瞒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他的四肢在水中胡乱划动，却无法稳住身形。
  "往回游！"秦安再次大喊，声音被水流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知道，此刻绝不能任由漩涡带着他们加速前进，否则一旦被卷入深处，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只有先减缓速度，才能争取思考对策的时间。
  三人拼命划动四肢，手脚并用，竭尽全力地逆着水流的方向挣扎。
  阿花虽然不谙水性，但也学着他们的动作，纤细的手臂奋力划动，试图贡献一份力量。
  起初，他们的努力似乎有了效果，前进的速度稍稍减缓，给了他们一丝希望。
  然而，下一刻，
  一股更为恐怖的力道骤然袭来——他们身上绑着的石头和竹筒已经被漩涡彻底吞噬。
  而连接着他们的藤蔓此刻成了致命的牵引绳，以不可抗拒的力量拖拽着他们，加速冲向漩涡深处！
  "怎么办？！"阿瞒的声音几乎变了调，惊恐在水下蔓延。
  秦安咬紧牙关，心中一片冰凉。
  他自认为水性极佳，可在这股自然伟力面前，人类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堪一击。
  他们拼尽全力，却连一块石头都拽不回来，更遑论挣脱这死亡的漩涡……
  冰冷的河水在耳边咆哮，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强，仿佛死神的双手正一点点收紧。
  摆在秦安三人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其一，放任不管，任凭身体被漩涡吞噬。
  可谁也不知道被卷进去后会发生什么——或许会被冲进更深的地下暗河，永远迷失在黑暗之中；
  或许会被水流狠狠砸在尖锐的岩石上，粉身碎骨。
  其二，抛弃石头和竹筒，全力挣脱漩涡。
  可这样一来，他们就会失去宝贵的空气来源，仅凭肺里残留的那点氧气，最多只能支撑几分钟。
  一旦无法在窒息前找到出路，等待他们的同样是死亡。
  秦安死死咬着牙，心脏狂跳，大脑飞速权衡着利弊。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湍急的水流猛地一冲，他的视野一晃，竟隐约看到正前方——那是一堵坚硬的石壁，表面布满狰狞的尖刺，如同巨兽的獠牙，在黑暗中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以这种速度撞上去，必死无疑！
  恐惧如电流般窜遍全身，秦安瞬间做出决断——第二种选择！
  但他没有贸然丢弃所有竹筒，而是先解开了绑着石块的藤蔓。
  沉重的石块一脱离，三人的身体顿时一轻，他们拼尽全力逆流划动，终于让前进的速度减缓了一些。
  只要能彻底脱离漩涡，顺着水流重新调整方向，或许就能避开那堵致命的石墙！
  然而，还没等秦安松一口气，水流骤然变得更加狂暴，他们的身体像落叶一般被疯狂甩动，转眼间就被冲到了暗河上方的石壁旁。
  在激流的推动下，三人的后背、手臂、双腿狠狠摩擦着粗糙的岩壁，每移动一寸，皮肤都被刮得火辣辣的疼。
  “砰！”一声闷响，一个竹筒在撞击中裂开，珍贵的空气化作一串气泡，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秦安咬牙举起双手，死死抵住石壁，试图抓住任何凸起的岩石来稳住身形。
  这个举动极其危险——尖锐的石棱随时可能割断他的手指，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嗤——”掌心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液体在水中晕开，分不清是擦伤的血痕，还是更严重的伤口。
  秦安强忍疼痛，手指拼命抠进岩缝，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一块凸起的石头！
  阿花和阿瞒也趁机死死拽住他，三人的身体终于在水中勉强停住。
  然而，水流的冲击力依然恐怖，秦安的双臂肌肉绷紧到极限，青筋暴起，每一秒都在疯狂消耗着他的体力……
  他们暂时停下了，但危机远未结束！
  看着秦安因用力而扭曲的面容，阿花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如果没有我，阿哥他们一定能顺利离开......"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自从潜入水下，她就成了彻头彻尾的拖累——不会游泳，动作笨拙，现在更是害得大家陷入险境。
  不能再连累他们了！
  阿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颤抖着摸出腰间的骨刀，毫不犹豫地割断了连接自己和秦安的藤蔓。在秦安还没反应过来时，她主动松开了紧握的手。
  "阿花！不要——"
  秦安的惊呼被水流冲散。
  失去束缚的阿花瞬间被漩涡吞噬，纤细的身影在湍急的水流中翻滚着远去，转眼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阿花！！"
  秦安目眦欲裂，心脏几乎停跳。他来不及思考，抽出匕首"唰"地割断身上所有藤蔓，连带着珍贵的竹筒一起抛弃。
  他双腿猛蹬，像离弦的箭一般朝着阿花消失的方向冲去。
  "秦安！阿花姐！"
  阿瞒的喊声在身后回荡。
  他低头看向被秦安推到自己身边的国师，顿时明白了对方的用意——这是要他带着国师安全返回。
  可看着同伴接连被漩涡卷走，阿瞒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阿蒙，你肯定不会怪我的......"
  他一咬牙，抓紧国师，竟也纵身跃入漩涡！
  进入漩涡的瞬间，三人就像被扔进了滚桶，随着激流疯狂旋转。
  幸运的是，卸下重负后，他们终于能凭借出色的水性稍作调整。
  秦安在旋转中拼命伸展手臂，终于在混乱中抓住了阿花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