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6章 献殷勤

  枯燥而漫长的一天就这么悄然过去，夕阳的余晖将街道染成橘红色，秦安的“摊位”前依旧冷冷清清，连个驻足问询的人都没有。

  眼看秦安收拾东西，拍拍屁股准备离开，店掌柜竟然主动从店里走了出来，脸上堆起前所未见的、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语气关切地说道：

  “老先生，看您在这坐……哦不，站了一天，也挺累的吧？明天！明天我给您准备一把舒服点的椅子！总不能一直让您站着受累不是？”

  秦安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对方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不动声色地拱了拱手，敷衍地回应道：

  “哦？那就多谢掌柜的美意了！”

  “不谢，不谢！应该的，应该的！”

  店掌柜笑呵呵地摆着手，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虚伪。他心里打的算盘是：可得把这“财神爷”伺候好了，千万不能让他觉得受了冷遇，明天直接不来了，那他快到嘴的一百两鸭子岂不是飞了？

  “记得明天一定要再来啊！”

  店掌柜甚至对着秦安逐渐远去的背影，不放心地大声补充了一句，那殷切的模样，与白天驱赶秦安时的凶神恶煞判若两人。

  等秦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店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和小厮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确定。

  “掌柜的，您说……他明天还会来吗？”

  小厮有些担心地问道，他的工钱可还指望着从那一百两银子里出呢。

  “谁知道呢……”

  店掌柜摇了摇头，心里也有些没底，但嘴上还是强装镇定，

  “不过，这才第一天，赌约还有两天呢，他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放弃吧？记住，明天对他态度好点，多‘关心关心’，端茶送水什么的，务必把他给稳住了！千万别让他找借口溜了！”

  他原本是铁了心要赶秦安走，现在却生怕秦安不来了，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全是金钱那该死的魅力在作祟。

  “您放心！从明天起，我肯定好好‘照顾’那个臭要饭的！” 小厮拍着胸脯保证道。

  “混账东西！”

  店掌柜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道，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决不能再叫‘臭要饭的’！万一让他听见了，心里不痛快，明天不来了怎么办？”

  “那、那要叫什么？”

  小厮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委屈又疑惑地问道。

  “叫‘先生’！听见没有？要恭敬地叫‘先生’！” 店掌柜郑重其事地嘱咐道，仿佛在交代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好、好吧……那就叫先生……”

  小厮耷拉着脑袋，一脸的不情愿。

  在他心里，自己再怎么落魄，也比一个街头摆摊的“乞丐”身份要高贵，现在却要卑躬屈膝地尊称对方为“先生”，这让他感觉无比憋屈。

  但一想到那关乎自己饭碗的一百两银子，他也只能把这口气咽回肚子里，认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治病堂的主仆二人就已经心照不宣地早早打开了店门，时不时地朝街口张望，内心焦灼地等待着。

  直到那个熟悉又邋遢的身影，慢悠悠地出现在视线里，两人脸上才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悬着的心也跟着落回了肚子里——还好，这“移动的一百两”没跑！

  没等秦安走到他那个固定的墙角位置，小厮就已经抱着一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椅，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脸上挤出尽可能“真诚”的笑容，殷勤地说道：

  “先生，您来了！站着多累啊，掌柜的特意吩咐给您准备了椅子，您坐着！舒服！”

  看着小厮这前倨后恭、近乎谄媚的样子，秦安一时间还真有些难以适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地朝店门口望去，只见店掌柜也正站在那里，对着他挤出一个如同菊花绽放般的笑容，还讨好似的点了点头。

  秦安顿时全明白了。这两人，是怕他提前跑路，赢不到那一百两银子啊！

  “好了，放着就行，有劳了。”

  眼看小厮就要热情地把椅子往自己屁股底下塞，秦安连忙摆手制止，这种过分的“热情”让他浑身不自在。

  一切“服务”安排妥当后，秦安索性也放松下来，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甚至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着。

  他这副“躺平”的姿态，落在暗中观察的店掌柜和小厮眼里，却成了另一个积极的信号。

  “看到没？看到没？”

  店掌柜压低声音，指着秦安，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得意笑容，对小厮说道，

  “这家伙，都翘上二郎腿了！这哪是来看病的样子？分明就是来混日子的！他肯定知道自己赢不了，已经彻底放弃，就等着三天后输钱走人了！”

  “高！掌柜的，您这招实在是高！用一把椅子就试出了他的底细！”

  小厮立刻心领神会，对着店掌柜竖起了大拇指，一顿猛夸。

  最初他们还隐隐担心秦安会不会真有什么隐藏手段招来患者，现在看到秦安这副毫无斗志、彻底“摆烂”的姿态，他们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心中大定。

  果不其然，整个上午依旧在沉寂中度过，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

  快到晌午时分，太阳有些毒辣，小厮更是“服务周到”地端着一杯凉茶，小跑着送到秦安面前，脸上堆满笑容：

  “老先生，天气热，您渴了吧？这是刚沏好的凉茶，您润润喉！”

  “还有这服务？”

  秦安这次是真的有点受宠若惊了。

  他占了人家门口，不仅没被驱赶，老板和伙计还轮番上阵，端椅子送茶水，这待遇，简直堪比VIP客户了！这为了赢赌约，也真是下了血本。

  也就在这个时候，采药老汉准时出现，背着两大箩筐新鲜的柴胡，健步如飞地走了过来。

  “老先生！我给您送药来了！”

  老汉远远地就笑着打招呼，声音洪亮。

  秦安点点头，很自然地又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递了过去：

  “给，老伯，辛苦了，这是报酬。”

  “哎！谢谢老先生！”

  老汉接过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心翼翼地把银子收好，对着秦安摆了摆手，立刻转身，干劲十足地继续出城“砍药材”去了。

  站在一旁的小厮，亲眼目睹了这“一筐柴火换十两银子”的交易全过程，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难以置信地指着老汉远去的背影，结结巴巴地向秦安确认道：

  “先、先生……那一筐……那一筐柴胡，就、就值十两银子？！”

  “可不是嘛！”

  还没等秦安回答，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路人插嘴道，语气里带着羡慕，“这位老神医就给这个价！那采药的老汉可是遇上贵人了！”

  小厮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震惊，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回店里，把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报告给了店掌柜。

  “什么？！你再说一遍？一筐破柴胡，他给了十两银子？！”

  店掌柜听到这个消息，反应比小厮还要夸张，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这个价格，不知道比市场价高出多少倍！

  他甚至有一瞬间产生了也出城去砍柴胡卖给秦安的冲动！

  “掌柜的，他这十两十两的往外给，花钱如流水啊！等三天后赌约到期，他要是输了，身上会不会……就没钱给咱们了？”

  小厮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他可指着那一百两银子发工钱呢。

  “不会！” 店掌柜冷静下来，仔细分析道，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依我看，他身上绝不止那一百两！肯定还有更多！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只要他输了赌约，按照约定，他身上的所有银子，可就都是咱们的了！”

  想到秦安可能身怀巨款，店掌柜脸上露出了更加阴险和贪婪的笑容。

  但随即，他又皱了皱眉，一个新的担忧涌上心头：

  “这小子花钱这么大手大脚，身上又可能有不少钱，万一他察觉到赢不了，提前卷款跑路……那咱们岂不是鸡飞蛋打？”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立刻对着小厮招了招手，压低声音，神色严肃地说道：

  “过来！我有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从现在起，你的首要任务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