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青梅竹马独立小番外(十)

  少女的泪水将他衣裳打湿，浸润入肌理，泡着他的心肝，变得柔软。
  王初芸缓缓抬起头来，火光之下，她的鼻头红红，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委屈得不成样子。
  卿无尘将她一打量，皱起眉来：“你身上怎么湿的？”还脏兮兮的，像一只在泥坑里滚过的小狗。
  王初芸带着哭腔说：“我从那边山坡上掉下来了，滚得满身的泥，还掉进了水坑，脚也崴了。”
  说着说着眼泪又哗哗掉。
  卿无尘抬手，就着自己的衣袖，替她擦眼泪。
  微风吹来，王初芸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卿无尘眉头一蹙，道：“你这样不行，你等等，你在这儿把衣裳脱下来。”
  “啊？”王初芸脸一红，惊讶道。
  卿无尘已经找了一棵大树，把火把卡在树杈间，自己则背对过去，将外袍脱了下来，只剩一身单薄中衣。
  然后递给王初芸：“把你身上的湿衣脱了，换上。”
  王初芸犹豫地想，他不是有洁癖么，自己身上都是泥，他真就把衣裳给她穿？
  见她半天不接衣裳，想来是有顾虑，于是卿无尘又道：“我会转过去，你放心。”
  王初芸接了他的衣裳，时不时看看他，开始脱身上的湿衣。
  卿无尘本就学过武，此刻旷野一片安静，身后传来窸窣的声音，他的耳根，莫名发起烫来。
  少年人从未经历过有女子在自己身边换衣，若是此刻光线再好一些，就能看见，他不光耳根泛红，脸颊泛红，乃至整个人都透着红晕。
  不一会儿，身后的少女说：“无尘哥哥，我换好了。”
  卿无尘这才转过去，就看见一个穿着自己衣裳的姑娘立在那里。
  少女身材娇小，他的衣裳穿她身上显得十分的大。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那是他方才穿在身上的衣衫，此刻在她身上，就好似自己将她拥住了一样。
  “走吧。”
  王初芸才走一步，便是一个踉跄。
  他忘了她崴脚了。
  “算了，你这样也没办法走路，我背你吧。”
  说着，把火把给她，兀自转过身去，半蹲下。
  王初芸望着他宽阔而青涩的脊背，脸蛋发着烫，扑上他的背。
  少年的手穿过她的腿弯，鼻息间都是他身上的青松雪风一般清新的气息。
  二人往前走去。
  王初芸说：“要是累了，就放我下来休息休息吧。”
  卿无尘说：“没事，我练过武，没那么容易累，天已经晚了，若是你困了，可以睡一会儿。”
  “我不困，无尘哥哥，谢谢你。”
  卿无尘笑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你背我走路，谢你找到我啊。”
  卿无尘说：“不必这么客气，将来再慢慢谢。”
  王初芸一愣，将来？
  他们两个，有将来么？
  夜晚的山道不好走，有好几次卿无车脚下都踩到石头，差点绊倒。
  可任由路如何颠簸，他都尽量让背上的人平稳。
  “无尘哥哥当心。”
  卿无尘“嗯”了一声。
  月子照耀在林间，细碎银白的光，将二人笼罩其间，柔朦胧着。
  走着走着，卿无尘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上次说，你家人已经有给你议亲的打算？”
  王初芸不妨他会突然问这个，颇为诧异，点点头。
  “那你父亲，打算给你议一个怎么样的夫婿。”
  这个问题，王初芸没有问过父亲，她自己更是没什么想法：“不知道，只要人品好就行吧。”
  人品好？卿无尘默了默，开始反思自己平日里有没有做什么有辱人品的事，似乎没有。
  “那你呢，国子监那么多世家子弟，可有心仪之人？”
  王初芸心突突地跳起来：“无尘哥哥为何突然想起问这些？”
  卿无尘故作轻松状说：“也就随便问问，所以在国子监，有心仪的人么？”
  问出这个问题，他自己也还是挺忐忑的，虽然如今他二人的流言满天飞，但阿芸内心真实的想法，他并不知道。
  他问完之后，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可背等了半晌，却什么也没等来。
  他唤了两声：“阿芸？阿芸？”
  没人回答。
  偏头一看，正瞧见姑娘耷拉在自己肩头的脑袋，嘴唇离他近在咫尺。
  火把从她手中掉落到了地上。
  原来姑娘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只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那火把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那润润的，离自己只有一指头距离的唇瓣，莫名升起一股冲动。
  他想……亲上去。
  离得近，她身上香甜的气息充盈他的鼻息，他仿佛醉了一般，心神都有些恍惚起来。
  最终，多年的四书五经，克制住了这种十七年以来，第一次失控的情绪。
  他俯身，捡起火把，单手背着姑娘，继续往前走去。
  而背上的姑娘，悄悄睁了一丢丢眼风看了看，唔，幸好机智，装睡就不用回答问题了。
  走到白日练习的校扬，几个国子监的夫子紧张地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一顿关切，他们已经找了一晚上，现如今都还有夫子在林子里。
  卿无尘说：“她睡着了，我先送她回去吧，夫子们可以去把林子里的各位夫子唤出来了。”
  “那边有马车，我去赶马，你们两个学生坐马车回吧。”
  卿无尘将熟睡的王初芸抱上马车，发现车内凳子硬硬的，如何能放脑袋，于是乎，他把王初芸的头，他将自己的大腿，送给了她做枕头。
  马车晃动，往回驰去。
  车内挂着灯笼，还算亮堂，车门与窗都关上的，怕夜间的凉风灌进来。
  卿无尘垂眸望着少女，望着她紧闭的眼睫，润泽的唇瓣，微粉的脸颊。
  他竟突然又生出了那心思。
  他暗自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在心里骂：你在想什么呢？不知检点！
  而王初芸，由最初的装睡，到了最后，在马车的晃悠里，竟然真的睡着了。
  ＊
  待得送回了王初芸，回到卿府时，已是后半夜。
  卿无尘草草洗漱，上了床。
  起初，他还有些难以入眠，一闭眼，便是姑娘的眉眼。
  好在他强迫自己的能力十分了得，终于还是睡了过去。
  只是，现实里多会压抑自己，梦境里，就会有多一发不可收拾。
  梦里，他们被滞留在了那片围猎的山林。
  回不去，天又黑，就找了一处山洞栖息。
  他在山洞里生了柴火，干柴在火光里噼里啪啦爆竹一样响。
  姑娘坐在他身边，羞红着脸蛋，他伸手，挑起了人家的下巴，而后，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