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一梦无尘
作者:糖莲藕
“表嫂,你没事吧,这几日,真是受苦了啊!”
卿无尘皱起眉来,还未到达那声源,便先听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顾嘉慧。
表嫂?那便是王初芸了!
他脚步加快,可不知为何,他怎么快都始终很难到达那一处,两边的铁栅栏极速倒退,他觉得他走了许久许久,久到春天到达严冬。
一阵阵寒风自监狱深处吹来,他衣衫单薄,突觉寒冷非常。
而那寒风之中,竟夹杂着一丝丝……血腥味。
“来,让我看看我的侄儿还好吗?”
又是顾嘉慧的声音。
“原来是你。”
这是王初芸的声音。
“没错,是我,我的好表嫂,没想到吧。”
“他在肚子里一定很乖,就像珩哥儿一样,对了,昨天珩哥儿改口唤我母亲了。”
张狂的语气,恣意的态度。
卿无尘不禁蹙眉,什么珩哥儿改口唤她母亲?
珩哥儿为何要改口唤顾嘉慧母亲?
那牢狱甬道尽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刚刚给我喝的什么?我的珩哥儿不可能认你做娘,休想。”王初芸说。
“表嫂,你看我这身喜服好看吗?”
“这是无尘表哥亲自去鸾凤阁给我定做的,这上面的宝石,是他一颗一颗选的。”
“还有这上面的绣花,也是表哥专程为我画的。”
“我说成个亲不用那么麻烦,但表哥说,他终于娶到了这辈子最心爱的女子,婚礼不能马虎。”
“我与表哥明日便要成亲了,表哥让我来看看你,那碗汤药,也是表哥让我带给你的。”
顾嘉慧都在说什么?
他怎么可能与她成亲?
珩哥儿怎么可能认她做娘?
这监狱,这奇怪的对话,让他心生疑惑。
“王氏与外男暗通款曲,犯七出之条,今作休书一封,逐王氏出卫国公府,从此不得踏足公府半步。”
“卿无尘手书。”
听到此处,他脚下一滞。
他手书休书?
这断然不可能!
他这辈子,不可能写休书,也只有王初芸扔下一封和离书就离开的份儿,他自始至终根本没有休妻的打算。
现如今听到的是什么?王氏与外男暗通款曲?
这绝无可能。
他再度疾步向前。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尽头传出,仿若一把钝刀,直插卿无尘心房。
芸儿,你怎么了?
吗还好吗?
总算,他到达了这诡谲甬道尽头。
而甫一入眼的,却是一场触目惊心。
“动作快点,这破地方一刻也不想待。”
顾嘉慧身上果真穿着一身红嫁衣,她嫌弃地瞥了地上一眼。
卿无尘顺着她的视线落下,目光骤然定格在那趴在地上的女子身上。
他情急之下往前,谁知那铁栅栏对于他而言竟形同虚设,他,直接穿了过去。
他有一瞬间的懵然,但来不及多想什么,忙蹲下身欲去扶王初芸。
她的肚子隆着,他不免一惊,她又有身孕了?
谁知他的手,捞了个空,竟半点也沾染不到她。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趴在地上扶着肚子,表情痛苦不堪。
婆子们将她按住,强行撑开她双腿,她毫无反抗的力气。
婆子说,孩子下来起码还要半个时辰。
于是,她们便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剪刀。
一时间,鲜血飞溅,凄厉的叫声,震得他心肝尽碎。
最终,他只得眼睁睁看着王初芸奄奄一息躺在血泊之中。
婆子染满鲜血的双手,将死胎扔到她裙边,她瞧了一眼,孩子血淋淋的,已经是一个正常的婴儿,只是他一动不动,从肚子里强拽出来时便没了生气。
他自从能记事起,便再无什么事,能让他痛哭流涕,而此刻,男子双目通红,眼泪不自觉涌出,痛恨自己无法触碰到她,无法解救于她。
而血泊中的女子,强撑着身子,对顾嘉慧说有事要告诉她,当顾嘉慧靠近,她便用地上的碎瓷碗,向顾嘉慧袭去。
她用最后的生命与力气,向仇人发起攻击,眼神狠厉非常。
这让他想起,那一日,破庙门口,顾嘉慧在破庙内,她睥睨向她。
原来,她的恨,都是这么来的么?
最终,他再一次躺在血泊里,她的目光,望向牢房狭小的窗。
那窗外,是鹅毛大雪。
他蹲下身,颤抖着手,欲要去轻抚她的脸颊。
而就在这一刻,她的目光,仿佛也落到了他的身上。
她好似看见了他。
只是,那双眼,是绝然的,凄婉的。
一眼,便叫他如临深渊,万劫不复。
就好似,她与他的所有一切,都碎成了窗外那漫天大雪,再也回不去了。
他知道她听不见,可是,他还是唤了一声:“芸儿。”
声音发颤,暗哑。
谁知,她的目光竟微微动了一下。
这一刻,全世界发白,越来越苍白。
所有的一切都好似消失无踪,天地间,唯余这一隅之地,唯余他与她二人。
她恶狠狠瞪着他,她一字一顿地说:“若有来世,我再也不要嫁给你!”
每一个字,都是淬毒的利箭,生生往他心上扎去。
他只觉喉头涌上腥咸,一口血自肺腑闷出,嘴角,便挂上了妖冶血红。
一时间,他耳边充斥着呼唤,似乎是谁在叫他。
好像是星厌。
眼前一白,天地陡换。
*
昏迷良久,发着高烧的男子,陡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唤了一声“芸儿”,进而鲜血自口中喷出。
随后又倒了下去。
床边人焦急不已。
星厌快哭了:“大夫,我家爷怎么样了?”
大夫正手忙脚乱为床上之人施针,好一阵过去,才捏一把汗停下来。
“总算稳住了,公子不知为何,忽然心绪大动,急火攻心,若不强行施针保住心脉,只怕此刻就已经一命呜呼。”
“那他现在如何?他会不会有事?”
大夫摇摇头:“难说,公子他的箭伤有毒,如今高烧不退,再加上不知因何情绪激动,之前便有心脉受损,只怕他会短……”
大夫说到此处卡住。
星厌拉住他的手,往屋外走去,来到外面无人之地,问:“短什么?这里没人,你说清楚。”
“短寿。”
星厌心中沉痛。
“老夫其实觉得十分奇怪,按理说,以公子的体魄,不该如此的,真是怪了。”
星厌问:“那可有解救之法?”
大夫沮丧地摇摇头:“没有。”
星厌鼻头一酸,没有么?难不成七爷当真要短折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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