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回漠北

  他望着肖九仪的背影，注意到她曾经及腰的长发如今只到肩膀，参差不齐，显然是自己胡乱剪的。
  "陆将军他……"韩昭刚开口，就看见面前肖九仪身子一颤。
  "别提他。"
  她的声音冰冷，"若韩大人是为他当说客，现在就可以走了。"
  韩昭摇头："臣是为自己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公主，臣知道您心系陆将军，但我们的婚事已定……"
  "所以你是来催婚的？"
  肖九仪冷笑，"放心，我不会抗旨。等头发长到能梳新娘髻，我自然会嫁。"
  韩昭心如刀割。
  他宁愿肖九仪像从前那样大吵大闹，也不要她现在这样死气沉沉。
  "公主，"
  他突然上前一步，大胆地握住她冰凉的手，"臣不奢望您能忘记陆将军，只求您，能够不要这样折磨自己。"
  肖九仪猛地抽回手："韩大人请自重！"
  "臣做不到！"
  韩昭声音哽咽，"看着您这样，臣心如刀绞！陆肃尧在牢里日夜思念您，陛下和皇后娘娘为您忧心忡忡，您不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肖九仪突然提高了声音，"你在责怪我为什么不听他们的话，做个听话的木偶任人摆布吗？韩昭，你也是帮凶！你早知道陆肃尧装疯，却瞒着我！"
  韩昭跪了下来："臣有罪。但请公主相信，臣和陆将军从未有过半分对您的谋算，只是为了……"
  "为了什么？江山社稷？天下苍生？"
  肖九仪惨笑，"你们男人总是有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她声音越来越激动，最终化为哽咽。
  多日来的委屈、愤怒、失望如决堤之水，一发不可收拾。
  韩昭再也忍不住，起身一把将颤抖的肖九仪拥入怀中："哭吧，公主。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肖九仪僵住了，随后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揪住韩昭的衣襟，放声痛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泪水全部流干。
  韩昭轻抚她的短发，心如刀割。
  怀中的人轻得不像话，仿佛随时会消散。
  不知哭了多久，肖九仪终于平静下来。
  她轻轻推开韩昭，擦干眼泪："告诉皇兄，我嫁。"
  韩昭一怔："公主？"
  "我说，我嫁给你，嫁给韩昭。"
  肖九仪抬头，眼中虽仍有泪光，却多了一丝决然，"但有个条件。"
  "公主请讲。"
  "放了陆肃尧。"肖九仪声音坚定，"让他回漠北，永远别再回来。"
  韩昭震惊地看着她。
  这个条件，分明是要与陆肃尧永不相见！
  "还请公主三思……"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肖九仪转身望向窗外的月光，"既然所有人都希望我嫁给你，那我就嫁。但陆肃尧必须离开——我不想再见到他，这辈子都不想。"
  韩昭知道她心意已决，心中有窃喜，也有心疼，最终点头："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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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心殿内，肖长珏听完韩昭的的话，眉头紧锁："仪儿她，当真这么说？"
  韩昭点头："公主愿意嫁给臣，但求陛下释放陆将军，让他回漠北。"
  肖长珏踱步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宫墙。
  "告诉仪儿，朕答应她。"
  肖长珏最终道，"三日后朕会释放陆肃尧，命他即刻启程回漠北，此生……永不得返京。"
  韩昭行礼退下。
  肖长珏独自站在殿中，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做到了先帝都没做到的事——统一朝纲，铲除异己。
  可为何心中如此空虚？
  "陛下，"太监轻声禀报，"太后娘娘求见。"
  赵皇后进来时，肖长珏注意到她鬓边多了几丝白发，眼角皱纹也更深了。
  "皇上，仪儿她……"赵皇后欲言又止。
  "母后放心，仪儿答应嫁了。"肖长珏扶她坐下，"条件是释放陆肃尧。"
  赵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孩子……心里一定恨透我们了吧？"
  肖长珏没有回答。
  他知道答案是什么——九仪不仅恨他们，更恨陆肃尧，恨这世上所有欺骗她、利用她的人。
  "母后，"他突然问道，"若时光倒流，您还会阻止九仪和陆肃尧吗？"
  赵皇后沉默良久，轻声道："会。但，方法会不同。"
  这个回答让肖长珏有些意外。
  一向强势的母后，竟也有后悔的时候？
  "母后这些日子想了许多。"
  赵皇后望着自己的手，"仪儿对陆肃尧用情至深，就像那年，你对沁河……
  她突然住口。
  "对谁？"肖长珏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眉头紧皱。
  赵皇后摇摇头，转移话题："皇上准备何时放陆肃尧？"
  "三日后。"肖长珏像没听到一般，"朕会亲自去送他。"
  赵皇后点点头，起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皇上，大婚之日……多给仪儿准备些桂花糕吧。她小时候一吃那个就开心。"
  肖长珏目送母亲离开，心中五味杂陈。
  权力、亲情、爱情，这世上最难平衡的三样东西，他以为自己能掌控，却终究输给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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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一队禁军押送着陆肃尧来到城门外。
  他换上了普通布衣，身上伤痕累累，却挺直腰背，目光坚定。
  肖长珏亲自来送行，这是莫大的恩典，也是无声的警告——永远别再回来。
  "陛下。"陆肃尧行礼，"臣有一事相求。"
  "说。"
  "让臣，再最后见仪儿一面。"
  肖长珏摇头："不可能。她不想见你，这是她唯一的要求。"
  陆肃尧痛苦地闭上眼。
  他知道自己伤她太深，可连最后道别的机会都没有吗？
  "这个给她。"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粗糙的木雕小鸟——是他在牢里用碎木一点点刻的，"告诉她，漠北的星空很美，但我……没办法带她去了。"
  肖长珏接过木雕，点点头："一路顺风。"
  陆肃尧最后望了一眼皇城的方向，转身踏上通往漠北的官道。
  晨光中，他的背影孤独而决绝，仿佛要将所有的爱与痛都留在身后。
  与此同时，毓庆殿的窗前，肖九仪静静伫立。
  她望着远方渐亮的天色，知道陆肃尧正在离开。
  "再见了，陆肃尧。"她轻声呢喃，眼泪无声滑落。
  身后，兰芷眼中满是心疼，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公主，天凉。"
  肖九仪没有回头。
  从今往后，她将是韩昭的妻子，而陆肃尧，就成为永远只是记忆中的一抹剪影。
  朝阳升起，照亮了皇城的金瓦，也照亮了肖九仪脸上的泪痕。
  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希望，也带着无法愈合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