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变痴傻

  太医院的药香弥漫在寝殿内，五名御医轮番为陆肃尧诊脉。
  三日过去了，那位曾经英武不凡的将军仍昏睡不醒，额头烫得吓人。
  肖九仪坐在床边的绣墩上，左手紧握着陆肃尧的手腕。她的右手还缠着纱布，三根断指处隐隐作痛，却比不上心中的煎熬。
  "殿下，您该休息了。"站在一旁的兰芷小心翼翼地说，"您身上的伤不能这么没日没夜的连轴转啊……"
  "本宫没事。"肖九仪声音嘶哑，眼睛布满血丝。
  她转过身，语气发冲的询问弓着腰擦汗的太医令："他为什么还不醒？"
  太医令面露难色："陆将军伤口溃烂已久，毒素侵入脏腑，加上连日奔波劳累，身体早已气血两亏……"
  "本宫不想听这些！"肖九仪突然提高了声音，"本宫只问你，他能不能好？什么时候能醒？"
  寝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陆肃尧微弱的呼吸声。
  太医们交换着眼色，最终太医令跪了下来："臣等……着实不敢妄言。"
  肖九仪胸口剧烈起伏，刚要发作，却感觉掌心中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陆肃尧？"她猛地站起身，俯身靠近那张苍白的面容，"你听得见我吗？"
  陆肃尧的眼皮颤动着，慢慢睁开。
  那双曾经总是望着她柔情蜜意的眼睛此刻却空洞无神，茫然地望着床顶的帷帐。
  "陆肃尧！"肖九仪喜极而泣，左手抚上他的脸颊，"你终于醒了！"
  陆肃尧缓缓转头看向她，眼神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含糊不清的咿呀声，嘴角流下一丝涎水。
  肖九仪的手僵在半空："你，你在说什么？"
  陆肃尧突然咧嘴笑了，那笑容天真得近乎愚蠢，与昔日沉稳内敛的将军判若两人。
  他伸手抓住肖九仪的一缕头发，像孩童般把玩起来。
  "陆肃尧？"肖九仪声音发颤，"你别吓我，你还能认得我是谁吗？"
  陆肃尧只是咯咯地笑，对她的问题毫无反应。
  "太医！"肖九仪厉声喊道，"这是怎么回事？！"
  太医们慌忙上前检查。
  一番诊视后，太医令面如土色地回禀："公主，陆将军高烧伤及脑髓，怕是，怕是已经神志受损了。"
  "什么意思？"肖九仪指甲掐进掌心。
  "就是，已经变得痴傻了。"太医令低下头，"可能暂时，也可能……永远都如此。"
  肖九仪眼前一黑，踉跄后退几步。
  她的陆肃尧，那个在漠北风沙中依然挺立如松的将军，那个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英雄，现在竟然变成了一个只会傻笑的痴儿？
  "治不好吗？"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远得不像自己的。
  "臣等定当竭尽全力，只是，这样的概率……"太医令的未尽之言在空气中沉重地弥漫开来。
  肖九仪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坐下。
  陆肃尧仍在玩她的头发，眼神纯真得刺眼。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陆肃尧，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直到你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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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已经过去，陆肃尧的伤势渐愈，神志却不见好转。
  他不再说完整的句子，只会咿咿呀呀地发出些无意义的音节。
  他认得吃喝，却常常把食物弄得到处都是。
  他能行走，却时常突然呆立不动，盯着虚空傻笑。
  最让肖九仪心碎的是，他认不出任何人，包括她。
  "来，把药喝了。"肖九仪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凑到陆肃尧嘴边。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次尝试，前两次都被他打翻了。
  陆肃尧歪头看着她，突然伸手拍向药碗。
  肖九仪早有防备，灵活地躲开，药汁只溅了几滴在袖口上。
  "不行，你必须喝药。"她坚定地说，左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把药灌了进去。
  陆肃尧呛得咳嗽起来，药汁顺着下巴流到衣襟上。
  他委屈地看着肖九仪，眼里噙着泪水，像个被欺负的孩子。
  肖九仪心中一软，拿手帕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药渍："对不起，弄疼你了。但你不喝药就不会好，明白吗？"
  陆肃尧当然不明白。
  他抓住手帕塞进嘴里咬了起来，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重演。
  肖九仪从最初的崩溃痛哭，到现在已经能够平静应对。
  她学会了如何在不激怒陆肃尧的情况下给他喂药、换衣、梳洗。
  她知道他喜欢玩布偶，就让人做了许多柔软的布娃娃给他。
  她发现他害怕雷声，就在下雨天整夜陪在他身边。
  "公主，这些粗活让下人做就行了。"兰芷看着肖九仪亲自为陆肃尧梳头，心中酸涩，忍不住劝道。
  肖九仪摇摇头："他们不够耐心。"
  她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陆肃尧的发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陆肃尧安静地坐着，任她摆布。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恍惚间，肖九仪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英姿飒爽的将军。
  "陆肃尧，"她轻声问，"你还记得漠北的星空吗？那么亮，那么近，好像伸手就能摘到。"
  陆肃尧没有回应，只是专注地玩着衣带上的一颗珠子。
  "你答应过要带我去看的。"
  "你还答应要娶我的。"
  肖九仪继续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陆肃尧，我是长公主，你不能食言。"
  梳好头发，肖九仪拿出一套新做的衣袍要给陆肃尧换上。
  刚解开他的衣带，赵皇后带着宫女们走了进来。
  "仪儿！"赵皇后看到女儿正在为一个男人更衣，脸色顿时变了，"你在干什么，这样成何体统！"
  肖九仪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礼："母后来了。"
  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不慌不忙的帮陆肃尧穿好外袍。
  赵皇后挥手让宫人退下，压低声音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公主，日日与男子同处一室，还替他更衣，还做这些事，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需要人照顾。"肖九仪平静地说。
  "宫里有的是太监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