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取密函

  “皇兄，你没有对不起我。”肖九仪的目光严肃，就这样一错不错地盯着肖长珏的面颊。
  窗外夏日的鸟鸣声阵阵，配合着晚夏的燥热，飘进肖九仪的话语里。
  肖长珏抬起头，手心在茶盏便留下一圈湿热的印痕。
  肖九仪知道兄长自幼便文成大于武就，四书五经牢刻心中，可就是耐不住是个过于菩萨心肠的性子。
  虽说整个人气场清冷，心中却总是体恤宫女、惦记兄妹的。
  虽说这样的性子被百姓称道，可身为储君，若是没有冷硬的心肠，最终还是会落得和上一世一般的下场。
  想到这里，肖九仪看着面前抿着唇的皇兄，开口道：“皇兄，你贵为储君，于私，你是兄，我是妹；于公，你是君，我是臣。我的使命便是辅佐，这没有什么值得你说对不起的，我的功仅此一件，而你的功，集大成也。”
  肖长珏闻言愣了愣，许久才笑出声：“难为跟在皇兄身后的小妹妹也长大了，懂的甚至比皇兄还多，到时皇兄想得不够开，还指着妹妹多加提点。”
  肖九仪看着，却并未出声笑。
  兄长笔挺的模样映在她脑海中，她从前从未想过，过于仁慈的性格会成为兄长致命的弱点。
  若是这般，兄长断无法同肖世昌斗争。
  恍惚间，她盯着肖长珏的眉眼，心中的计划暗暗成型。
  肖长珏府上的幕僚蔡书予是个精通武艺的。
  平日里谋略说不上多好，倒是胜在忠心耿耿，人也是个一根筋。
  凡是肖长珏的旨意，不论用什么法子，费多大的劲儿，都会将它办成。
  今儿个肖长珏将去白府同白老先生通风报信的任务交给了他，他申时出发，趁着抹黑的夜色，偷偷潜入白府内。
  白府算不上大。
  按照白无相一生勤俭质朴的生活习惯来说，府内上下当真是朴素得很。
  蔡书予不过片刻便找到了白无相的寝殿，他趴在屋檐上，透过瓦片缝隙内发出的亮光观察了许久。
  看着其中的侍女侍从走了一波又一波，端在白无相身边的汤药更换了一盏又一盏，终于感觉时机差不多，一跃而下。
  白无相原本在榻上闭目养神，听到身边传出一声细微的声响，放在被窝中的手立刻攥紧。
  他原本是卧床不起不错，可常年征战沙场的本能反应，让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做出防御动作。
  蔡书予慢慢走到白无相身边，看着他一动不动的身影，语调无波无澜地开口道：“白相，我知道您还醒着。”
  白无相闻言，原本闭在一起的双眼慢慢睁开。
  他并未说话，眼神紧盯着面前魁梧的男人观察了一阵，才开口道：“你是谁？”
  蔡书予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头也低垂下来：“太子殿下拍我前来同您商议关于陆肃尧将军的事情。”
  白无相闻言，皱了皱眉：“太子殿下？”
  他不是不知道太子殿下对陆肃尧一向寄予厚望，可现在这样的局势，太子明显已经将陆肃尧放弃了，现在又派人前来同他商议什么？
  因而，想到这里，他的语气算不上好：“哼，你们太子殿下不是已经将我尧儿舍弃了？今日朝堂上，怎的太子变成头号支持我尧儿斩立决的人？”
  嘴唇边的胡须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蔡书予见状，慢慢直起身子。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面色也算不上好，只是固执地反驳：“太子殿下不是背信弃义的人，今日之事，太子殿下也有苦衷，你身为子臣，怎能这样在背后污蔑太子殿下？”
  白无相皱着眉头，有些诧异的看着身边壮实的男人。
  他的表情和他说出口的话语一样直愣，白无相倒是有些好奇，开口问道：“那你倒是说说，太子让你跟我商议什么事情？”
  蔡书予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函。
  看着白无相坐起身时候有些吃力的样子，蔡书予上前一步，慢慢将他扶起。
  白无相顿了顿，道出一句：“谢谢。”
  身后的软枕靠在腰间，他从蔡书予手中打开密函。
  密函蜡封朱印，暗含龙笺。
  ——确实是太子殿下亲笔。
  白无相皱了皱眉，眼神慢慢落在上面的内容中：
  “夜漏三更，冒昧致书，实因事涉国本，不得不密陈于阁下。
  陆肃尧虽身陷囹圄，然其府中藏有‘圣祖六年亲赐密函’一件，黄绫为封，钤‘体元主人’私印。
  当年圣祖爷南巡遇刺，陆家先祖率十二死士护驾，血染秦淮。圣祖感其忠义，特赐手谕：‘陆氏子孙犯死罪者，可献此函免戮’。
  此物现藏于陆府祠堂第三重檩下鎏金匣中，以锁匙机关封之，唯特制钥匙可启，钥匙存于蔡卿处，一同交予白相。
  明日朝会，请相国携此函当廷呈奏。函中另有圣祖批红：‘朕观陆家五代，皆赤心贯日之臣，后世子孙当宥其三死’。
  字迹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密匣朱批同源，可令钦天监以日晷投影法验看墨色。
  另，肃尧所涉‘通敌’案，实为朝中奸人沆瀣一气之构陷。二皇子党去岁曾私会吐蕃使者于华严宝寺内，僧录司有案可查。
  且陛下对此事万般事件皆知晓，相国切莫担忧。
  若陛下仍欲降罪，请相国袖中第二折即奏此事——然此乃下策，万望先呈圣祖密旨。”
  密函到这里结束，白无相皱着眉头，慢慢将目光落在身边的蔡书予身上：“你便是蔡卿？”
  双手抱拳，面前人答道：“禀白相，正是在下。”
  “太子将钥匙放在了你这里？”白相叹了口气，缓缓道。
  蔡书予闻言，将藏于袖口的钥匙拿出，恭敬地放在白相身边。
  那钥匙纹路曲折，当真是找不出第二个一模一样的来。
  白无相将钥匙放在手中，沉甸甸的重量让他有些鼻头发酸。
  陆肃尧是自幼被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是什么脾气秉性，自己是最清楚的。
  怎么能做出欺君罔上，畏罪潜逃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长叹一口气，对着面前的蔡书予道：“替我谢过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