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去吐蕃

  “肖九仪！”
  肖望舒的语调激昂，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怒吼出声。
  肖九仪退下身，原本守在身后的侍女再次前来，替肖望舒整理还未梳好的发簪。
  满屋大红色，肖九仪望着便出了神。
  上一世，也是这样的场景。
  她被盖上了像是用鲜血染成的红盖头，一步步地，走向让他万劫不复的深渊。
  受人折辱，饱经摧残。
  想到这里，她强迫自己回神。
  肖望舒还在铜镜前坐着，身后的嬷嬷说着些“一梳梳到尾，二梳举案齐眉”的吉祥话。
  她轻笑一声。
  终于，肖望舒，这一世，受苦的人终于是你了。
  她慢慢转身走出殿内，眼角掉出一滴泪珠。
  ——欠我的，肖望舒，我要让你加倍还回来。
  黄道吉日，皇城却飘着细雨。
  肖望舒跪在太极殿前，九翟金冠压得她脖颈生疼。吐蕃使团猩红的袍角在风雪中翻卷，像一滩溅开的血。
  “儿臣...不愿嫁。”她指甲抠进掌心，在白嫩的掌上留下两道血痕。
  “已经这个时候了，舒儿，朕当你已经想开了。”
  皇帝抚摸着赞普顿珠进献的雪豹皮，连眼神都懒得施舍：“吐蕃三十万铁骑陈兵凉州，你当是儿戏？”突然抬起眼，他开口道：“你同他苟合的那日，便应当想到，你，要么穿着嫁衣出盛京，要么穿着丧服进皇陵！”
  高贵妃坐在赵皇后身侧，两眼早已朦胧不已。
  她看着肖望舒，慢慢站起身：“舒儿……”
  肖望舒的头沉重，几乎抬不起来，可母亲的话回响在耳边，她几乎是瞬间便抬起头，看着高贵妃的样子，泪珠滚落满脸。
  “母亲……”
  肖九仪坐在一侧，看着面前二人母女情深的场面，不由的耻笑一声：“妹妹今日画的好妆，可不敢哭，万一把这妆花了，说出去可当真是让人笑话了。”
  她的话刻薄，在座的众人几乎都听出了里面弯弯绕绕的名道。
  赵皇后见状，对着坐在一侧的肖帝轻声开口：“皇上，吉时已经到了。不如让舒儿先走吧，省得耽误了时辰，不好。”
  肖帝点了点头，摆手示意：“你别在这儿跪着了，走吧。”
  肖望舒眼中蓄满泪水，她抬起头，声音中全是委屈：“父皇，女儿这一去，便不能再照顾您了，父皇……”
  肖九仪烦躁地皱了皱眉：“舒儿妹妹放心，姐姐定会替你照顾好父皇和母后，你就放心地去吧。”
  肖望舒抬起头，瞪着眼睛看着肖九仪，像是有什么恶毒的话语要说一般，最后还是吞咽回了自己的肚子里，咬着牙开口道：“那舒儿便谢谢姐姐了。”
  李使乌见状，同肖帝对视一眼，甩了甩拂尘开口道：“吉时到——”
  红布盖头蒙住了肖望舒的双眼，身边的侍女将她扶起身，一步步引导着他走下台阶。
  太极殿门前的台阶足够长，肖望舒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高贵妃的心上剌了一道。
  终于，在肖望舒走下台阶后，高贵妃不受控制地站起身，哭着便要上前：“舒儿！”
  赵皇后见状，心中还是不忍：“皇上，不如让高贵妃上前在和舒儿说两句体己话吧……”
  肖帝皱了皱眉：“李使乌，安排人拦着些高贵妃，莫要让她坏了规矩。”
  肖望舒闻言，脚步一顿，转过身便要将头上的红盖头掀掉，还好身边的侍女眼疾手快，将她拦下：“殿下，红盖头不能摘，这会坏了规矩的，不吉利的啊……”
  “母亲！”肖望舒早已泪流满面，隔着红布同高贵妃哭喊。
  肖帝面色冷峻：“李使乌！”
  李使乌见状，立刻上前走了几步，冒着雨幕走到肖望舒身边，劝慰道：“殿下，雨越下越大了，您还是快些上轿吧，省得耽误了吉时，把您的喜服也都淋湿了。”
  身边的侍从架着肖望舒，终于上了轿。
  吐蕃使臣齐齐站在一旁，跟着肖望舒的迎亲队伍，慢慢走出了肖九仪的视线。
  长叹一口气，肖九仪终于了却了一桩心头大事。
  雨闷闷地下，她的心情也高兴不起来。
  高贵妃已经哭得晕了过去，肖帝安排太医将她扶回寝殿诊治。
  面前唱歌跳舞的宫乐坊舞女上场，演奏着每次都大差不差的乐曲。
  肖九仪顿时觉得无趣得很。
  她站起身，向肖帝和赵皇后告了假，便转身走向雨幕中。
  兰芷站在她身边，为她静静地撑着伞。
  肖九仪将白皙纤长的手伸出伞外，感受着细雨在手心飘落的冰凉触感。
  就在她愣神之际，一道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怎么？撵走了肖望舒，你反倒沉闷下来了？”
  肖望舒转过头，肖世昌正撑着伞在她身后。
  他的嘴角带笑，就这样带着些隔岸观火的态度与肖九仪对视。
  肖九仪将手抽回，面颊冰凉：“你怎么在这里？”
  肖世昌向前走了几步，语调淡淡：“看你身子不爽利，便想着出来关心关心你。”
  “关心我？呵呵。”肖九仪冷哼一声，顿了顿，继续开口：“皇兄怎的不关心一下自己的亲妹妹，反而到我这里，关心起我了？”
  肖世昌轻笑一声，隔着雨幕，肖九仪没太听清他说了句什么。
  只见他缓了缓神，慢慢抬起头：“我应当感谢你。”
  肖九仪皱了皱眉，开口反问：“感谢我做什么？”
  肖世昌的神色被雨幕拉远，他看着远方，突然开口道：“感谢你让肖望舒远离宫墙争斗，她只会成为别人的绊脚石。”
  他的话语半真半假，肖九仪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意思，于是只是淡淡的看着，并未回应。
  肖世昌回过神，脸上的忧伤一扫而空，又换上了之前伪善的笑容：“妹妹可听懂兄长在说什么？”
  “没听懂，也不想懂。”肖九仪几乎是脱口而出。
  轻哼一声，肖世昌还欲开口说什么，便被肖长珏的话语打断。
  “仪儿，你怎么在这里？害得兄长找你好久。”
  肖长珏快步走上前，并未理会肖世昌，便挡在了二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