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平妻
作者:文扶摇
沈夫人紧皱着眉,倏然看向了刘婆子,“你是不是有什么法子?”
“老奴不敢,老奴愚笨,只知为夫人着想,一点拙见不敢说。”
沈夫人坐正了身子,“少耍皮,还不快说。”
姜婆子犹疑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老奴是觉得,夫人想让姑娘嫁给大爷,无非是要让姑娘留在沈家,日后好有个依靠。”
“若是能嫁给大爷当然好,可若是实在不能…府中爷们也不是就大爷一个,只要姑娘嫁进来就是,说不定换一个,还能做个正妻呢。”
沈夫人听的眸子瞪大,不可置信,“你是说沈钰?”
刘婆子点了点头,“二爷确实浪荡一些,可同样的,老夫人对他婚事儿不挑,至于柳姨娘,您是主母,还不是怎么拿捏都成,往后成了婚,只要姑娘坐稳了二爷正妻的位置,那母子俩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且,二爷不是对姑娘念念不忘吗。”
“不成。”沈夫人豁然站了起来,“那混账有什么资格和嫡长子相比,还有柳氏那个狐狸精,整日想着和我作对,让我把女儿嫁给她儿子,指不定要如何在我面前嘚瑟。”
“夫人说的是。”刘婆子退后几步,立即符合,“老奴只是说万一。”
沈夫人面色发沉,重新在椅子里坐下,“先等等看再说吧。”
——
姜书不知晓所有人的算计,一颗心都扑在寻姜将军上面,只是一直没有消息。
据说沈淮的文定之礼很顺利,苏大人对他的前程十分看重,翁婿二人还喝了不少的酒,天色将晚才归。
如此,沈淮的婚事儿算是彻底定下了。
叶承禀报的时候,姜书还是短暂的怔忡了一下,不是难过,只是有些感慨。
最后结果竟还是他和苏黎,若当初自己没有及时止步,那今日,不知要哭成了什么样子。
许是会像以前无数次一样,冲去他面前,愤怒质问,自尊全无的被他挑剔。
姜书垂眸,倏然勾唇一笑。
从那时起,这些事儿,就与她无关了。
“姑娘,大爷来了。”姜婆子皱着眉,打断了姜书的走神。
“谁?”姜书偏过头问了一句。
“大…爷。”
姜婆子眉头皱的比姜书还要紧。
大爷都已经文定了,还来找姑娘做什么,让老夫人知晓了说不定又要以为是姑娘的意思。
“不见。”姜书态度坚决。
姜婆子立即出去禀报。
“睡下了?”沈淮面色阴郁,看了眼屋中依旧亮着的烛火,窗棂前,女子的身影折射其上,被拉的很长很长。
姜婆子顺着他目光看去,依旧面色不改的点头,“是,我家姑娘已经睡下了,大爷还是回去吧。”
沈淮收回视线,沉默了几息,将手中的一个油纸包递给了姜婆子,“我知她不好受,不愿意见我,等她气消些我再来解释,这个是我回来路上给她买的桃酥,给她带进去。”
姜婆子看了眼那油纸包,面色依旧冷淡,“不必了,姑娘晚间吃的多,恐积食。”
说完,就转身回了屋子,顺带合上了门。
沈淮薄唇抿紧,在院子中站了一会儿,竟突然踱步朝窗棂走去。
一大片阴影折射在窗纸上,姜书面色清冷的抬眸看去。
沈淮压低的声音缓缓传来,“我知晓你心里一定是在怨我,书儿,我答应你的,确实在祖母面前争取了,只是……”
“苏黎不比你,她是大家闺秀,一向把名声看的极重,事关人命,我怎能无动于衷。”
他停顿了几息,并没有听到任何回应,似是低低叹了一声,“不过我不会不管你的,我们和先前说的一样,只要苏黎进门,我就立即向祖母提。”
先前?先前都说了什么?姜书想不起来,更不耐想,如今,她和沈淮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久久得不到回应,沈淮放下油纸包就离开了,院门被合上,叶承气的冲出去,将油纸包狠狠掷在地上,似乎尤不解气,又狠狠踢几脚,捡起来丢出了院墙。
“姑娘,大爷那说的是人话吗,苏黎不比您是什么意思,她是大家闺秀,是人,拿姑娘当什么?”叶承气的脸颊通红。
姜书扯唇一笑,“怎么他说什么你都信。”
叶承愣了一下,小脸有一瞬的茫然。
姜书接着翻起了手中的书,语气很淡,“他可不是怜香惜玉,而是这个节骨眼上,他的前程不允许他因私德不修而出任何的差错。”
否则,苦读十几载都将化为泡影不说,前途,怕也就止步于此了。
不然沈老夫人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说服了他。
姜书笑了笑,以前沈淮包括他身边的人对她挑剔,指指点点,却都不曾先照照自己,比起审时度势,趋利避害,他们的嘴角,才最是难看吧。
“他走的时候说的什么先前,”姜婆子有些担忧,“是什么意思啊?会不会对姑娘不利?”
“谁知道呢。”姜书合上书,一双眼睛却熠熠生辉,“不过有一点,这个时候,沈老夫人一定最希望我尽快离开沈家,最好是越远越好。”
——
沈淮心情低落的回了院子,壁红正等在那里,“妾身恭喜大爷。”
沈淮蹙眉看了壁红一眼,锋利的眼神夹杂着浓浓的不悦,一旁的胡安急忙开口,“大爷有些累,壁红姨娘还是先回吧。”
壁红也是个会看眼色的,接收到胡安的眼色,立即识趣的退去了一旁。
沈淮先是净了手上的油污,沐浴更衣之后就直接去了书房。
站在屋中,他盯着书案一角看了很久很久,那里曾经摆放着姜书送给他的泥娃娃,后来胡安找了很多个,都不如原先那个。
胡安跟了沈淮几年,立即就明白了什么,“奴才一直都在找,等寻到差不多的就给大爷带回来。”
“不必了。”
总归不是原本那个,她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沈淮在书案后坐下,说道,“回头我告诉她,让她重新做一个就是。”
他一定会爱惜,不会再拿来发脾气。
胡安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沈淮坐在那,不说话,也不动,像是在发呆。
他和她之间,差的如今又岂只是那个泥娃娃,沈淮清楚姜书的性子,所以才第一次感觉到惊慌。
他娶了苏黎做正妻,她怕是真的会动舍弃他的念头。
“胡安,这段时日派人盯紧了她的一举一动,有任何消息立即告知我。”
胡安眼神闪烁,旋即立即垂头应下。
沈淮疲惫的按了按眉心,“再过几日,就是放榜的日子。”
“大爷才学好,一定会榜上有名的。”
沈淮面色终算是有了几分舒缓,任何事情,都不抵科举重要,就连今日文定,苏大人亦是话里话外的打探。
官宦之家,讲究的终归还是官场上的那点扶持和维护,姜书没有妻族,其实是妻是妾,只要二人感情好,并没有什么要紧。
沈老夫人动作十分迅速,仿佛生怕这桩婚事儿黄了一般,下了定,就立即寻了媒婆上门,合算八字,看吉日,好尽快完婚。
沈淮去博寿堂的时候,她正满脸笑容的拿着册子选日子,瞧见沈淮进来招手道,“快来,这三个日子都不错,你挑一挑,看选哪个。”
沈淮蹙了蹙眉,“祖母,你是不是太着急了些,榜单都不曾下。”
苏家对他期望颇高,虽沈淮有信心,可榜单不曾发布,就定下婚期,终归不妥。
沈老夫人哼了一声,“怎么,难不成不中,你就不娶妻了,苏家还能反悔不成?”
那倒也不是,只是沈淮打心底不中意这门婚事儿罢了。
说完,老夫人又连连呸了三声,瞪了沈淮一眼,都是你,害我说些有的没的。
“这上面一共三个吉日,你看一看,选一个,我派媒人去苏家商量商量,你早早成了亲,祖母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儿。”
沈淮只得上前接过册子看了一眼,距离最远的,竟也是一月后,最快的吉日只剩二十日不到。
“怎如此赶?”
沈老夫人喝了口茶,“也有苏家的意思,先前那事儿闹得沸沸扬扬,苏夫人连宴会都羞的去,你们早早成亲,此事儿才能摁下去,尽快保全了苏府的颜面。”
“祖母觉得,中间那个日子就不错,距今还有二十五天,足够筹备了。”
沈淮捏着册子的手微微收紧,青筋都露了出来,可终归事已成定局,“都听祖母的吧,孙儿没有意见。”
闻言,沈老夫人立即笑开,连说了几声好。
沈淮接着道,“祖母,婚事儿上都依您,但孙儿有一个请求,还望祖母能答应。”
沈老夫人浑不在意,“只要顺顺利利成了亲,其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待苏黎进门,我要娶姜书为平妻。”
“啪嗒,”沈老夫人手中的茶杯落在了地上,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淮,“你方才说什么?”
沈淮就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沈老夫人两眼一闭,气的险些要昏倒。
“你知不知你自己在说什么?你放眼看看,哪个讲究人家娶平妻的,还有苏家,你前脚娶了苏家姑娘,后脚又娶平妻,苏大人会放过你吗?你是结亲还是结仇?官声还要不要了?”
沈淮看着气的脸色涨红的沈老夫人,态度坚决,“祖母,我欠了苏黎,可更早就承诺了姜书,既是要对苏黎负责,那姜书也是一样。”
“她没有家族,除了嫁给我,她又能有什么出路?”
“不可能!”沈老夫人语气凌厉,“我说了,宫中可以给她出份嫁妆,平妻你想都不要想。”
沈淮短暂沉默之后,突然道,“若是孙儿非娶不可呢?若是您不答应,那苏黎也一样不用进门了。”
他看重自己的前途,相信沈老夫人也更加看重。
“你……”沈老夫人手指着沈淮,气的浑身发抖。
“淮儿,并且祖母不愿,而是此事儿万万不可,你会毁了自己的。”
沈淮当然知晓,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娶平妻那是绝不可能的,可若不如此,如何让沈老夫人答应将姜书留在沈家。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不做正妻也行,我要她和苏黎一日入门,为贵妾,这是孙儿最后的让步。”
听了这话,沈老夫人同样不悦,但脸色明显好转了不少,“苏家姑娘答应吗?”
她是真的不喜欢姜书,她就和她娘一样,狐狸精,当初他儿子为她娘闹得鸡飞狗跳,如今她孙子亦然。
“祖母一句话的事儿,还轮到她答不答应。”
沈老夫人短暂沉默了几息后,点了点头,“好,只是 妾,我答应你就是,但你绝不可为了妾室而怠慢嫡妻。”
沈淮松口气,立即应下。
“此事儿,你和姜书说了吗?”
“还…没有。”沈淮想起昨夜被拒之门外,不由无奈道,“估计是还在生气吧,孙儿会同她好好商量的。”
沈老夫人闻言冷哼了一声,“嫡妻将要入门,你莫太娇惯了她,助长了她的气焰,让苏家姑娘如何自处。”
“祖母放心,孙儿明白。”
说完这个,祖孙二人又说起了科举的事儿,沈老夫人还是有些忧心,“希望你爹今日早朝能顺利。”
若是一直被锦衣卫揪着不放,这官怕也就做到头了。
沈淮道,“既是杀鸡儆猴,罚是定有的,只要不牵累官途。”
沈老夫人也是这么想的,又叹了一口气,“等你入朝之后,你爹也就有个可商量的人了,你们父子二人相互依偎扶持,才不至如此艰难。”
沈家主是华灯初上回府的,一进家门就直奔了沈老夫人的博寿堂。
“听说皇上勒令其在家闭门思过一月,罚俸半年。”叶承小声说道。
罚的不重,但近几年,是绝对没有晋升的机会了。
姜书只当乐子一听,就继续翻阅书籍了。
三皇子书房。
裴晏面前放着陈序递上来的名册,“这是此事儿牵扯出的高官。”
裴晏翻来大致看了几眼。
“不查不知道,这些人胆子可是真不小,连科举都敢下手。”陈序冷笑道。
“你不说给主考官送礼是常态吗?”
陈序摸了摸下巴,“这个确实是,可我也不曾想,他们竟然敢伙同主考官,篡改试卷啊。”
裴晏看完又将册子扔给了陈序,“明日带上朝堂,先拉下马几个。”
“几个?”慕子离挑眉,“这么好的机会,还不都给收拾了?”
陈序嘿嘿一笑,“要不说你就会打仗呢,一次性动那么多要员,皇上不会答应的,且就算答应,我们没有准备,也没办法将那些位置都换上我们的人,岂不是给二五皇子做了嫁衣。”
说着,他抖了抖册子,“能动的,自然是早有准备好的候补人员。”
这是他们第一次出手,也正是皇帝最为宽容的时候,其中的分寸,需要拿捏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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