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怀宁长公主的心思

  “姑娘，您慢些喝。”
  红豆侍候在她身旁，看她皱着眉一口气将药喝完，递上一盏温水。
  季轻虞接过水盏，漱了漱口，神色淡淡。
  红豆将空药碗放在一边，笑嘻嘻地捧过一个小巧精致的漆盒：
  “姑娘，今日送药的王公公还带了这个来。”
  季轻虞瞥了一眼，漆盒是御用之物，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块玲珑剔透的糖糕，一看便是御膳房出品的上等货色。
  “这是……”
  季轻虞微微蹙眉，她现在对甜食几乎没有欲望，胃也受不了。
  红豆掩嘴偷笑，压低了声音道：
  “奴婢听王公公说……这些糖糕是陛下亲手挑的呢。知道姑娘药苦，特意让人捎来的。”
  季轻虞一怔。
  亲手挑的？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男人，竟然会屈尊为一个女子去挑拣几块糖糕？
  那画面实在有些难以想象，却也让她心中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奴婢尝了一块，可甜了。”
  红豆眼巴巴地看着那盒糖糕，似乎很想再来一块。
  季轻虞没有说话，她拿起一块糖糕，凑到鼻尖闻了闻，是淡淡的桂花香和牛乳味。
  她想起季衡渊昨夜带来的桂花蜜饯，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
  同样的甜味，从不同的人手里送出，给她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她将糖糕放回盒子里，淡淡道：“放着吧。”
  红豆有些失望，但也习惯了，姑娘如今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除了仇恨，和……陛下。
  与此同时，宫中的长公主怀宁，正坐在太后寝宫里，一脸的忧心忡忡。
  怀宁是太后收养的义女，自小在宫中长大，与齐衍名义上是兄妹，实则她心中早就对这个冷峻的皇兄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只是齐衍素来厌烦女子靠近，她一直不敢表露。
  可最近，她分明察觉到了皇兄的变化。
  “母后，您瞧皇兄最近……是不是有些不大对劲？”
  怀宁柔声细语，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太后正由荣嬷嬷侍候着喝茶，闻言淡淡瞥了她一眼：
  “皇帝是九五之尊，日理万机，有什么不对劲的？”
  “就是……就是怀宁瞧着，皇兄最近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政务也有些懈怠了似的。”
  怀宁咬了咬唇，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提起，
  “听宫人议论，皇兄似乎……似乎对肃国公府那个季氏太过上心了些。”
  太后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荣嬷嬷端茶的手也稳如泰山，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怀宁见太后没立刻反驳，心中有了底气，声音里添了一丝愤慨：
  “那个季氏不过是个从辛者库爬出来的罪奴，身份低贱不说，听说在辛者库时便与下人勾结不清，作风十分不堪！
  她进了国公府，不过仗着当年老国公夫人的怜悯，如今却妄想攀龙附凤，缠着皇兄不放，只怕是个狐媚子！”
  她越说越来劲，仿佛亲眼所见，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季轻虞的“不堪”和“狐媚”，试图让太后相信季轻虞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女。
  她知道太后最重皇家体面和皇兄声誉，这样的污蔑定能引起太后的厌恶。
  然而，太后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却没有怀宁想象中的愤怒，反而渐渐冷了下来。
  “够了。”
  太后放下茶盏，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怀宁被太后的眼神看得一颤，心知说得有些过火了。
  “你方才说的这些腌臜话，是从哪里听来的？宫中嚼舌根的那些宫人，你平日里就听信这些胡言乱语？”
  太后语气森冷，
  “哀家警告你，怀宁。”
  她直视着怀宁的眼睛，那双历经风霜的眸子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
  “哀家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太后的话像针一样刺破了怀宁的伪装，让她瞬间僵住了身子。
  “皇帝是哀家的儿子，是你的皇兄！他是大齐的天子，不是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对象！”
  太后毫不留情地训斥道，
  “季氏如何，哀家自有判断。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更不许你妄加揣测，污蔑皇兄的名声！”
  怀宁的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你好歹是哀家的养女，是皇家的公主。”
  太后靠回椅背，语气带着失望，
  “收起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那是你的皇兄！再让哀家听到你这样胡言乱语，或者对皇兄身边的人心生歹念……”
  太后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子，直指怀宁的心底。
  “哀家看在养育之恩的份上，不会罚你。但哀家会让你明白，什么叫做皇家威严，什么叫做规矩！”
  怀宁被太后的话震慑住，低着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知道，太后是真的动怒了，而且太后竟然对她的心思洞若观火。
  羞辱、不甘、以及对季轻虞更深的恨意，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她的心头。
  皇兄被那个低贱的女人迷住了眼，连太后都偏袒她！
  不行，她绝对不能容忍！
  那个女人，必须消失！
  太后看她这副样子，知道训斥是听进去了，但她眼底深处翻涌的恨意，却让太后微微皱起了眉。
  养了这么多年，这孩子的性子还是这般偏执扭曲吗？
  “下去吧，好好想想哀家今日说的话。”
  太后挥了挥手，语气有些疲惫。
  怀宁缓缓站起身，向太后行了一礼，低着头退了出去。
  走出太后寝宫，她抬头看着天空，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的匕首。
  季轻虞……你算个什么东西？
  竟然敢抢走属于本宫的东西！
  等着瞧，本宫会让你知道，得罪本宫是什么下场！
  她紧紧捏着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太后那句“那是你的皇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她要报复！
  报复季轻虞，也要报复所有让她难堪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一层温婉的假面，
  只是那假面之下，是早已扭曲变形的灵魂，以及一颗充满嫉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