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留遗憾

  “我先带小风去消毒。”唐桃之叹了口气，回头对钟景明说道。
  比起这场宴会，她更在意她这个弟弟的伤势。
  钟景明闻言微微挑眉，点了点头说：“好，早点回来。”
  唐桃之攥着唐佑风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嵌入他的腕骨，丝绸手套下的指尖微微发颤，唐桃之眼底有些发酸。
  “疼吗？”她的尾音还带着宴会厅里那场闹剧残留的颤意。
  唐佑风低头看着渗血的手背，伤口处碘伏的刺痛混着姐姐身上熟悉的茉莉香，恍惚间竟与儿时摔破膝盖的记忆重叠。
  那时姐姐也是这样红着眼眶，用皱巴巴的手帕给他止血。
  “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他故意晃了晃手，扯出个漫不经心的笑，“以前弄成这样也没事儿，姐，别担心了。。”
  唐桃之没接话，睫毛上凝着的泪珠却在灯光下闪了闪。
  现在又不比之前了，现在可不需要她这个傻弟弟这么拼命了。
  她蹲下身打开医药箱的动作带着几分笨拙，珍珠项链垂落时擦过唐佑风的膝盖。
  消毒棉签触到伤口的瞬间，少年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换来姐姐恶狠狠的瞪视：“别动！”
  这声呵斥让唐佑风想起无数个被她护在身后的日夜，喉咙突然发紧，只能低头盯着姐姐头顶新烫的卷发。
  ……
  宴会厅里，林知夏的粉色裙摆扫过波斯地毯，在地面拖出蜿蜒的褶皱。
  见唐桃之没在了，她不由地松了口气，那自己的机会也来了呀！
  她踮着脚拽住钟景明的袖口，珍珠发带随着动作轻颤：“景明哥！”
  少女的声音带着撒娇的尾音，却掩不住眼底跳动的火苗：“花园的喷泉开了，我们去看看嘛？”
  钟景明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抬手看了眼腕表：“桃之还等着我——”
  “就十分钟！”林知夏急得跺脚，鞋跟撞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声响，“以前小时候你都会陪我去的！你马上都要结婚了！就陪我去最后一次吧！”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他西装的暗纹里，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钟景明看着她那双委屈巴巴的眼睛，不禁叹了口气，毕竟是自己的青梅竹马，他只能答应了。
  见钟景明答应，林知夏心底更是升起了几分希望。
  两人穿过雕花拱门时，月光突然倾泻而下。
  林知夏松开手，粉色裙摆如绽放的蔷薇般散开。
  凉亭的藤蔓垂落着夜露，在她发间凝成细小的水珠。
  “其实……叫你过来是有别的事。”她背对着钟景明，声音轻得像被夜风揉碎的叹息，“你知道吗？我从初中就喜欢你了。”
  钟景明的身影在月光下骤然紧绷。
  他望着远处喷泉激起的水雾，喉结滚动两下：“林知夏，你非要今天说这些？”
  “因为明天你就是别人的未婚夫了！”林知夏猛地转身，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坠落，在脸颊划出两道晶亮的痕迹。
  “这些年我跟着你学我不喜欢的东西，跟着你报同一所大学，为了追上你，我连最不喜欢的那些课都要拿A+，只为了让你注意到我……”林知夏红着眼，竖起了这段往事。
  她哽咽着扯下珍珠发带，散落的发丝遮住泛红的眼睛：“可你看我的眼神，永远像在看隔壁家的小孩，无论我怎么做，你都注意不到我。”
  夜风卷起凉亭的纱幔，将钟景明的叹息揉成碎片。
  他伸手想替她擦掉眼泪，却在半空僵住，最终只是握紧了垂落的纱帘：“知夏，感情不能勉强的。”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但还是说道：“桃之第一次在直播间被我看到之后，只一眼，我就爱上她了。”
  “不用你说！这些我知道！”林知夏突然尖叫着后退，发梢扫过石桌上的露水，“我见过她了，我也知道唐桃之她人很好！”
  少女突然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显得无助又可怜：“我只是想要亲口告诉你，这段追在你身后的日子，我不后悔。”
  钟景明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到蜷缩在角落的林知夏。
  他从口袋里掏出洁白的手帕，却悬在半空迟迟没有递出：“以后别这样了，你会遇到更好的。”
  他的声音很轻，仍然继续说道：“做兄妹，我们还能常常见面，如果你要继续坚持你的感情，我只能跟你说抱歉，以后还是别来往了。”
  林知夏突然爆发出一阵带着哭腔的笑，她抓起石桌上的露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滑落。
  她突然骂道：“钟景明你真讨厌！”
  她吸着鼻子站起来，胡乱抹了把脸，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我就是要说出来！我以后不会有遗憾！现在好了，你可以滚回去找你的未婚妻了！”
  看着少女转身时扬起的粉色裙摆，钟景明站在原地许久。
  直到远处传来宴会厅隐约的乐声，他才低头整理领带。
  月光照亮他脚下未送出的手帕，上面绣着的四叶草图案，不知何时被露水洇得模糊。
  他笑着说道：“好，那到时候就请知夏妹妹来做伴娘了。”
  而在休息室里，唐桃之终于打好最后一个绷带结。
  她的指尖抚过弟弟手背上蜿蜒的纱布，突然俯身将脸埋进他肩头：“对不起。”
  温热的泪水透过衬衫渗进皮肤，唐桃之柔柔说道：“我应该保护好你的。”
  唐佑风愣了一瞬，抬手轻轻拍着姐姐的背。
  记忆里那个背着他翻山越岭的单薄身影，此刻却在他怀里颤抖。
  “姐，你说什么傻话，”他的声音闷闷的，“该说抱歉的是我，要不是我……”
  “不许说这种话！”唐桃之猛地抬头，鼻尖红红的像只小兔子，“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去面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窗外的月光，“等你结婚那天，我也要像今天这样，把欺负你的人都赶跑。”
  唐佑风被逗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到时候说不定要你和姐夫一起帮忙。”
  他的调侃换来姐姐的捶打，休息室里终于响起久违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