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装什么大度

  唐桃之捧着刻有桃花纹的红糖木盒，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
  钟景明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藏在西裤口袋里的手指悄悄松开攥紧的车钥匙——自下午在村口撞见唐佑风扛着甘蔗狂奔，他就猜到少年要准备惊喜。
  此刻见她这般动容，心底竟涌起一丝庆幸，还好没在初次见面就莽撞表白。
  唐佑风斜倚在厨房门框上，当钟景明伸手想替唐桃之擦去泪珠时，他突然重重踢翻脚边的竹筐，惊得院角的芦花鸡扑棱棱乱飞。
  “姐，灶台炖着的鸡汤要溢出来了。”他大步上前揽住姐姐肩膀岔开话题，故意用沾着面粉的手背蹭过钟景明熨烫笔挺的西装袖口。
  对他姐姐有想法？一边儿去吧！
  入夜后，唐佑风裹着褪色的蓝布棉被，蹲在堂屋的竹椅上。
  他数着隔壁房间传来的脚步声，直到听见钟景明的房门发出“咔嗒”轻响。
  攥着门闩的手掌早已沁出冷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守夜的孤狼般在两扇房门前徘徊许久，直到后颈被夜风吹得发麻才肯回房。
  ……
  次日破晓，第一声鸡鸣还未响起，唐佑风就摸黑进了厨房。
  他咬着牙将鸡蛋磕进铸铁锅，蛋清飞溅在灶台瓷砖上。
  石磨转动时发出“吱呀”声响，黄豆与清水交融的白汁液缓缓流出，推磨的手臂不禁又加了几分力。
  唐桃之穿着淡蓝碎花围裙走进厨房，发梢还沾着露水。
  “又起这么早。”她伸手想揉弟弟的头发，却被唐佑风偏头躲开，后脑勺撞到橱柜发出闷响。
  她无奈的笑着看向唐佑风，不知道这小子又在刷什么脾气。
  这时，钟景明也出现在厨房门口，他将定制皮鞋换成了唐桃之借的旧布鞋，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腕表不知何时换成了朴素的帆布表带。
  唐桃之瞅见了他这细微的变化，眼角都带着笑意。
  “早。”钟景明弯腰查看冒着热气的豆浆锅，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需要帮忙剥茶叶蛋吗？”
  “不用。”唐佑风将竹筷重重拍在桌上，瓷碗里的豆浆溅出涟漪，“城里人哪干得了粗活。”
  他故意舀起滚烫的豆浆，在钟景明面前大口喝着，滚烫的液体灼伤喉咙也浑然不觉。
  这一副小孩子怄气的模样，搞得钟景明都有些懵。
  唐桃之无奈地摇头，给两人各盛了碗豆浆：“尝尝我弟弟的手艺。”
  钟景明端起粗陶碗，轻吹表面的热气，喉结上下滚动：“豆香里带着柴火味，比米其林三星餐厅的分子料理还惊艳。”
  这话让唐佑风差点呛到，他恶狠狠地咬下一口茶叶蛋，蛋白上的裂纹像极了钟景明脸上虚假的笑容。
  哼，甜言蜜语可不能过我这关！唐佑风恶狠狠地想着。
  正吃着饭，唐桃之突然眼睛发亮：“佑风，我一会儿去河边看看，张叔说最近河里河蚌多！”
  她话音未落，唐佑风已经踢开木椅站起，塑料拖鞋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哦，我也去！”
  他转头盯着钟景明，故意上下打量对方熨烫笔挺的休闲裤，“钟先生的定制西装，怕是舍不得沾水吧？”
  钟景明慢条斯理地放下碗筷，解开袖扣将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若隐若现的健身痕迹：“正巧想体验下野趣。”
  三人来到河滩时，晨雾还未散尽。
  唐佑风二话不说扯下T恤，精瘦的脊背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
  他利落地脱了球鞋，脚趾熟练地抠住长满青苔的鹅卵石，冰凉的河水漫过膝盖时，他故意发出夸张的“嘶哈”声。
  “钟先生可要考虑清楚啊，城里来的少爷不清楚，这河水可不像恒温泳池。”唐佑风轻哼一声，转头就走进了河里。
  钟景明蹲在岸边，修长的手指捏着皮鞋带犹豫片刻。
  他叹了口气，他确实想和唐佑风打好关系……
  想着唐桃之的笑脸，他咬了咬牙，一不做二不休！拼了！
  当他卷起裤腿露出苍白的脚踝时，唐佑风差点笑出声——这人怕还敢下河来！到时候他可得好好整整这个人！
  然而下一秒，钟景明直接踩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唐佑风的脸。
  “小心！”唐桃之的惊呼声中，钟景明脚底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
  唐佑风本能地伸手去拉，却只抓住对方湿透的衬衫下摆。
  两人狼狈地跌坐在浅滩，钟景明抹了把脸上的河水，突然笑出声：“原来抓河蚌还这么有意思，长见识了。”
  唐佑风冷哼一声，大力甩开他的手，蹚着水走远。
  他弯腰在河底摸索时，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只见钟景明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苍白的嘴唇被冻得发紫，却固执地不肯上岸。
  他不免有些无奈，又不懂这个城里人再执着什么。
  唐佑风摸到第一个河蚌时，故意高举着炫耀：“姐！看我找到的！”
  随着日头升高，唐佑风的竹筐渐渐装满。
  他转头看见钟景明的塑料桶里孤零零躺着三个河蚌，其中两个还沾满水草。
  好胜心瞬间被点燃，他加快动作，指甲在坚硬的河蚌壳上刮出刺耳声响。
  他一定要比钟景明抓得多！要他姐好好看清楚钟景明就是不如自己！
  唐佑风心底的斗志被彻底点燃，连带着翻找的动作都更加卖力。
  突然，他的手指触到个坚硬的异物，用力一拽竟带出个碗口大的河蚌，外壳上天然的纹路好看极了。
  “呵，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钟先生，你要好好加油啊。”他将战利品扔进筐里，故意撞了下钟景明的肩膀。
  对方踉跄两步，稳住身形时却将手里刚摸到的河蚌递过来：“这个给你，看着挺大。”
  唐佑风盯着那只手，皮肤白 皙却布满被碎石划破的血痕。
  他正要开口讥讽，岸边突然传来王婶的喊声：“桃之！快来帮我看看新收的蚕丝！”
  唐桃之冲两人摆摆手，踩着露水小跑过去。
  河滩上只剩下两人对峙。
  唐佑风踢开脚边的鹅卵石，水花溅在钟景明裤腿上：“装什么大度？城里人玩够了就走吧，别来搅和我们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