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陈木道歉

  唐桃之正在灶台前烙饼，听到敲门声都不由得一愣。
  她转头看向弟弟，火光映得她眼底泛起涟漪：“要开吗？”
  唐佑风喉结滚动，想起热搜词条下铺天盖地的谩骂，他闭眼深吸，冰凉的掌心贴在门栓上，却在听见陈奶奶声音的瞬间骤然收紧。
  “小风啊，是我……”老人的声音像被风吹散的枯叶，带着剧烈的咳嗽，“陈木说要给你们赔不是，我就拽着他来了。”
  唐桃之快步上前，拽住弟弟的袖口：“陈奶奶年纪大了，别让老人家在外面站着。”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唐佑风知道，姐姐又想起以前的事情，心软了。
  木门吱呀开启的瞬间，月光倾泻而入，照亮陈奶奶佝偻的脊背。
  老人拄着枣木拐杖，蓝布衫洗得发白，鬓角的白发在夜风里簌簌抖动。
  她浑浊的眼睛里浮着泪光，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桃之，小风……”
  “陈奶奶快进屋坐！”唐桃之抢先扶住老人颤抖的胳膊，目光扫过陈木时骤然变冷。
  那人缩在阴影里，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竹篮里的水果在月光下泛着光。
  客厅油灯昏黄的光晕里，唐桃之将温水递到陈奶奶手中，瞥见老人手背新添的淤青。
  她喉间发紧，突然想起偶尔路过陈木家时，听见里面传出的摔碗声。
  “都是我没管教好这孽障。”陈奶奶捧着粗瓷碗，碗沿撞在牙齿上发出轻响，“他在网上说的那些混话，我听他说了！这……这事闹得，太不好意思了！”
  院子里，唐佑风盯着陈木假笑的嘴角，胃里泛起阵阵恶心。
  “有话直说。”唐佑风双臂抱胸，目光冷若冰霜。
  陈木搓着衣角往前蹭了半步，竹篮里的水果晃出清脆声响：“都是同村，何必闹到法庭上？”
  他突然扯开衣领，露出脖子上刻意涂抹的紫药水，“你看这伤，都是被网暴气的……”
  唐佑风冷笑出声：“被网暴？你伪造汇款单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他想起粉丝群里那些失望的退群通知，唐桃之偷偷抹泪的模样，胸腔里腾起滚烫的怒意。
  陈木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换上夸张的哭腔：“我知道错了！小风！这些水果您收下，以后咱们一起努力，发展清泉村如何？”
  他将竹篮硬塞过来，桃子表皮的绒毛沾在唐佑风袖口。
  “拿开。”唐佑风后退半步，声音冷得能结冰，“你以为用这些就能抵消造谣的后果？”
  他是真没见过像陈木这样厚颜无耻的人，实在不要脸！
  “别这么绝情啊！”陈木突然压低声音，眼里闪过阴鸷，“夏氏集团的律师函都在路上了，你非要两败俱伤？”
  他故意瞥向客厅，“到时候我妈这把老骨头……她可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你对得起她？”
  “你敢威胁我？”唐佑风猛地揪住对方衣领，陈木身上廉价香水的味道熏得他作呕。
  “够了！陈木！”陈奶奶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茶水泼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痕迹。
  老人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里蓄满泪水：“你这个不孝子，非要逼死我这老太婆？不是说要来道歉吗？怎么威胁人！”
  唐佑风的手骤然松开，陈木狼狈地后退几步。
  月光落在陈奶奶颤抖的肩头，老人发间的白发在夜风里翻飞。
  “陈奶奶，不是我心狠。”唐佑风声音发颤，喉咙像被卡住一样，“他毁掉的不只是我的名誉，还有相信我的那些粉丝……”
  他说到这里，眼眶突然发热。
  陈奶奶抹了把脸，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拐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浑浊的双眼满是哀求地望着唐佑风。
  “小风，就当奶奶求求你，”陈奶奶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别起诉陈木了好不好？他要是进了监狱，以后可怎么做人啊……”
  说着，她颤巍巍地抬起手，想要去拉唐佑风的衣袖，却在半空停住——少年冷冽的目光让她的手僵在那里。
  唐佑风垂眸看着地面，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他身上，明明灭灭。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抬起头，目光坚定却又带着一丝不忍：“陈奶奶，这事儿我恐怕不能答应您了。我知道您疼陈木，可他做的事已经不是简单的道歉就能解决的。”
  唐桃之站在一旁，眼眶泛红，轻轻咬住下唇。
  她想起小时候，陈奶奶偷偷塞给他们姐弟的钱。
  老人在父亲葬礼上抹着眼泪偷偷告诉她说：“有难处就找奶奶。”
  之后几十年，她确实像她所说的那般一直照顾着姐弟两人。
  此刻看着老人佝偻的脊背，她的心像是被钝刀割着，却只能强忍着泪水。
  唐桃之轻轻点头附和：“陈奶奶，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们说。”
  陈奶奶深深地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无奈与疲惫。
  她的目光在唐佑风姐弟身上逡巡，似乎确定了两人确实不会因此心软。
  终于，她缓缓转过身，拉了拉陈木的衣角，声音冰冷得让人心颤：“走吧，还不嫌丢人吗？”
  陈木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
  他嘴角还挂着未收起的谄媚笑容，此刻却扭曲成了狰狞的模样：“妈！你就这样让我算了？我要是被起诉了，以后就完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陈木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破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住口！”陈奶奶突然厉声呵斥，浑浊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怒意。
  她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你还没闹够吗？这些年，你做了多少糊涂事？我老了，管不动你了，但也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
  陈木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惊得愣住了，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逐渐转为委屈。
  从小到大，陈奶奶从未这样严厉地训斥过他，此刻的他，呆立在原地，眼眶渐渐泛红。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拉母亲的衣袖，却被陈奶奶狠狠甩开。
  陈奶奶不再理会儿子，转过身，对着唐佑风姐弟微微欠身，声音平静得可怕：“小风，桃之，是我对不住你们。以后……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