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有那么一种人

  实验室里一片安静，只剩下仪器低低的嗡鸣和何教授明显变粗的呼吸声。
  白板上那个神奇的大圆圈，像有魔力一样，牢牢吸住了两位老教授的眼球。
  季教授的手指头无意识地在桌上敲着，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反复扫视着图上的每一条线、每一个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这法子到底行不行、难在哪。
  何教授则完全沉浸在了苏砚秋描绘的那个宏大又充满生命智慧的未来里——这哪是种地啊，这是在创造一个有生命、会呼吸、能自己养活自己的小世界！
  可这“小世界”要从哪里开始“捏”？怎么让它“活”起来？他沉入了自己的思考，眉头紧锁，像在解一道从未见过的难题。
  “活体工厂……帮手器官……自个儿转的圈子……”
  何教授像梦呓一样低声念叨着，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钥匙，“咔哒”一下打开了他脑子里一扇扇紧闭的门。
  这些概念新奇又充满力量，但具体怎么落地？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苏砚秋，眼神里充满了求知若渴的急切，甚至带上了一点催促：
  “小苏……苏研究员！”
  他不知不觉用上了更正式的称呼，声音激动得直打颤，手指下意识地搓着，
  “你那个‘小帮手自个儿转圈子’的法子……快！快教教我们，这第一步该咋迈？？”
  看着何教授像个等不及要撸起袖子开始干的样子，苏砚秋忍不住笑了。
  她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饭要一口口吃”的从容：“何教授，您别急。这‘小帮手圈子’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得等时候。”
  她指了指玻璃房里那些刚抽的稻穗：
  “等您这批宝贝疙瘩成熟了，种子收下来能播了，那才是咱们正式‘开张’的好时候！正好，我神农基地里的那些萝卜白菜，也快轮到第三茬下种了，到时候也得用上这个法子。两边一起弄，正好！”
  “啥？！”
  何教授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震惊，
  “你田里那些萝卜白菜……也都要用上这‘小帮手转圈子’的法子？那……那得是多大的一个‘圈子’啊？！”
  他脑子里瞬间想象出一个覆盖大片田地的、看不见的、生机勃勃的微生物网络，这规模远超他的预期。
  “嗯，是要大一些。”
  苏砚秋点点头，神色却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不过，何教授，您别被‘大’吓着了。这事儿啊，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她走到白板前，在那代表“庄稼”的图案周围点了点那些“小帮手”符号：
  “经过第一轮和第二轮的种植，这些庄稼啊，就像咱们人一样，已经跟着伴生植物‘学’到了不少新本事，自个儿也变得更‘灵光’了，对环境的‘悟性’也高了。这第三轮种下去，它们其实已经‘准备好’了，就差个‘好环境’让它把本事彻底发挥出来，稳稳当当地传给下一代。”
  她顿了顿，用最朴实的语言解释那关键的“两点”：
  “咱们要做的，就是给它搭好这个‘窝’，创造这个‘好环境’。说白了，就是两件事儿：
  季教授挤到何教授前面，也着急的催促：“快说快说，哪两件？？？？”
  苏砚秋看着两位资深教授还开始抢前排位置，于是也不卖关子，直接简明扼要的开始讲解。
  “首先要根据目标作物的发展，比如想要深根？抗旱？高产？，把咱们之前挑好、养好的那几类‘小帮手’——‘保镖厨子’、‘贴身管家’、‘地下互联网’、‘清洁回收队’——按合适的‘配方’和‘份量’，在播种前或者刚出苗的时候，‘请’到地里去安家落户。这就好比给庄稼请好了它的‘专属生活团队’，这其实就是一个配生物肥的过程。”
  “其次就是铺好‘床铺’，地里那些上一茬剩下的秸秆根茬啥的，别急着清走或者烧了。让咱们的‘清洁回收队’就在地里头干活！它们会把这些‘废料’慢慢‘嚼碎’、‘消化’，变成滋养新苗的‘营养汤’和‘黑金土’。这就相当于给新庄稼铺了一层现成的、暖和的、有营养的‘床铺’，让它一扎根就能吃上自家地里‘循环’出来的好料。”
  苏砚秋总结道：“把这‘帮手’请到位，把‘床铺’铺舒服了，剩下的，就交给庄稼自个儿和它那些‘小帮手’们去磨合、去‘转’起来。咱们只要看着点，别让外头的化肥、农药硬插进来搅和了它们的‘小日子’就行。这‘活圈子’，自然而然就能转开了。”
  季教授凝神思索了片刻，他那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松动了一下，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
  “操作层面……听起来倒不算繁复。”
  “嗯，确实不难，关键在于‘配’和‘时机’。”
  苏砚秋肯定道，目光扫过玻璃房里那些承载着希望的稻穗，
  “你们要是感兴趣，现在就可以提前琢磨琢磨了。我看这水稻的伴生试验是板上钉钉的成功了，等种子一收，正好就能把‘小帮手圈子’这套用上，无缝衔接下一次栽种！正好也拿这块试验田练练手，看看效果。”
  何教授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连声说好。
  几个人又围在一起，对着白板上的“大圆圈”和那些“小帮手”符号，嘀嘀咕咕地讨论起来，只有巫福星吃的太多，这会吹着空调昏昏欲睡。
  不知几人已经从微生物菌剂的初步筛选、到如何高效利用田间残留物、再到初期监测指标……时间在专注的探讨中飞快流逝，直到墙上的挂钟“铛”地一声轻响，指向了晚上九点。
  苏砚秋这才惊觉时间已晚，连忙告辞。
  巫福星刚刚趴在桌上已经睡了一觉，这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我送你回去，正好吹吹风醒醒神。”
  月色如霜，温柔地洒在静谧的乡间小路上，风吹着枯树，发出呜咽的声音。
  两人并肩走着，都拉紧了身上的羽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