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马尾藻

  再回来她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实验记录本，然后哗啦啦翻到某页凑到苏砚秋跟前："看这个！"
  她指尖点在一组基因序列图上，"SOS1盐外排基因，是从盐角草里分离的，能让细胞把多余钠离子泵出去。"
  又迅速翻到另一页，"还有HKT1型转运蛋白，改造后能让水稻根系选择性过滤钾离子..."
  实验室的灯光在纸页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但好多苏砚秋其实是看不明白的，只是没有打断慕教授的津津乐道。
  苏砚秋注意到某些页角被反复折叠的痕迹——那是长期翻阅留下的科研执着，于是静静听慕教授讲完。
  "但所有这些..."
  慕教授突然合上本子，发出"啪"的轻响，"都建立在'土壤-淡水'系统上。"
  她指向窗外暮色中的大海，"而你要挑战的，是直接与海水对话，这个我们之前想都不敢想。"
  培养箱里的马尾藻正在水流中舒展，像在静静的等待着安排。
  苏砚秋拍拍慕教授的肩膀，示意她安心："所以需要这些原住民当翻译。"
  她轻轻摇晃培养瓶，海草丝间泛起细密的气泡，
  "它们可是在进化史上比水稻早四亿年就解决了盐度问题，比我们更懂如何在海水里生存，现在就是要它把这个秘诀传授给水稻。"
  慕教授脑子里想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如果...如果我们把海藻的液泡膜钠氢逆向转运蛋白，与水稻现有的SOS系统做基因串联...再引入它们的抗氧化酶系。"
  苏砚秋能听懂一些，但不多，见慕教授停顿没说了，她才开口：
  "教授您的研究方向是基于科学的，我的研究方向是关于植物五行和共生的，所以反而没有你们研究的那么细致，不过我的方法确实很容易通过实验得出结论。"
  “那你说现在要怎么实验？”
  慕教授来了兴趣，这还是她第一次和苏砚秋同时实验，之前研究地的伴生种植水稻是何教授、季教授和苏砚秋合作的，据小何的反馈，现在抗旱水稻已经快要进入抽穗阶段，前期的数据都表现的非常优秀！
  “先让马尾藻安家，再将这个培养皿分成三层，最下层是马尾藻和海水，中间加一层海沙，上层直接把你们培养的伴生植物和水稻都移栽到上层。”苏砚秋用手比划着。
  “这是做什么？”慕教授不太懂她的意思。
  苏砚秋则说：“慕教授，我要让马尾藻主动吸引水稻扎根到海水里。”
  李研究员忍不住插话："这不符合植物趋利避害的本能！高盐环境会触发水稻的根系避盐反应..."
  “马尾藻五行属水，如果它察觉到它头上的水稻总有源源不断的水灵力，也就是你们培养水稻用的云雾液，你猜它会怎样？”苏砚秋笑眯眯的看着慕教授。
  “会向上吸附？”
  “嗯，可惜中间隔着一层海沙，马尾藻的海洋植物特性，注定了它永远也长不上去，不能见到水稻，那这种古老的生物就会想出其他办法。”苏砚秋伸手拍了拍实验器皿。
  “什么办法？”站在背后的李研究员终于忍不住了，和几人站成一排追问。
  “会分泌矿物质和养分，吸引水稻将根系扎入沙子，延伸到海水里，不如你们先滴一点水灵液在最上层的水面上试试？”苏砚秋提议。
  李研究员也没等慕老吩咐，主动从保险柜里拿出了珍贵的水灵液，慕教授点头示意，这才滴了进去。
  "滴答"——
  水灵液坠入培养皿的刹那，整个实验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滴泛着幽蓝荧光的液体在沙层表面微微颤动，随即消失在湿润的沙土里再也看不见。
  "快看！"李研究员手用力的指着培养皿。
  只见培养皿底层的马尾藻群出现了诡异的变化——所有藻叶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动，慢慢的转向水灵液渗透的方向。藻体表面还渗出晶莹的黏液，在人工光源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慕教授的钢笔"啪嗒"掉在记录本上。
  作为严谨的植物生理学家，她从未见过如此违背植物应激反应的现象。
  "三天。"苏砚秋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她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培养皿外壁，"马尾藻会像朝圣者追寻神迹那样，拼命向水灵素的方向生长。"
  指尖在沙层位置画了条线，"直到被这道天堑拦住去路。"
  李研究员早忘了现在还质疑过苏砚秋的"伪科学"以及她的不专业。
  此刻她眼里却只有那些在伴生试验中表现优异的稻苗："现在移栽？要不要做对照组？"
  "全部移栽，对照组你们看着办吧。"苏砚秋接过育苗盘，动作轻柔得像在照料新生儿。
  慕教授对着身后愣愣的几人："别愣着啦，快去把B区所有耐盐碱水稻秧苗都取来做对照组！"
  她猛地转头看向苏砚秋，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你说它们会...形成共生？"
  "暂时的教学关系。"
  苏砚秋将稻苗小心植入沙层上层，"就像..."她斟酌着用词，
  "深海里的老渔民，把毕生绝学教给误入海底的陆地旅人，水稻也就是多个生存技能而已。"
  一群人开始忙碌起来，直到天黑培养室突然暗了下来，苏砚秋也伸出一个懒腰准备回去休息。
  走前她的目光落回培养皿，想必在那里，肉眼看不见的战争已经开始：
  贪婪的马尾藻将会释放毕生进化出的抗盐物质作为诱饵，而水稻的根系会在灵气的指引下，勇敢地穿越死亡沙海，去触碰那片禁忌的蔚蓝，现在剩下的只需要交给时间。
  "慕教授，这两天我就早晚各来看一次水稻，没什么问题的话就让你们平时的检测调整就可以了。"
  苏砚秋指指实验室方向："三天后我得回擂鼓村了，家里事情也很多，有什么事情我们电话里沟通。"
  慕清华有点舍不得，却好似又想到更重要的事情。
  她转身时，实验室的冷光在镜片上划出两道锐利的白线："你的电话有没有经过加密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