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云雾液

  夕阳渐渐沉寂入山峦，青灰色云涛正从深渊底部翻涌而起。
  庄周将三脚架卡进岩缝，镜头对准下方蒸腾的雾海。
  何盼忽然按住他的手腕："你听。"
  风掠过箭竹林梢的沙沙声里，像是混着某种悠长的吐息。云浪撞上悬崖的瞬间突然凝滞，化作千万缕银丝顺着石壁攀援，像是被无形的纺车抽成细纱。
  “这风声听着好特别。”庄周的手背沾到一缕游云，凉意顺着毛孔渗入经脉，昨夜通宵观测的疲惫竟烟消云散。
  何盼伸手接住悬浮在半空的云絮，冰晶般的触感在指腹化开，沁出的液体顺着掌纹蜿蜒，带着山野间独有的草木清香。
  巫福星轻呼一声，快步走到崖边。
  只见云浪如活物般层层堆叠，在山谷间织就一张流动的白网。
  "好舒服啊。" 巫福星张开双臂，任由潮湿的雾气拂过脸颊。紧绷的神经在接触到云雾的瞬间突然松弛下来，连日来工作焦虑，此刻都随着云雾的涌动消散在天地间。
  庄周蹲下身，指尖蘸起岩石凹陷处积聚的点点湿气："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这云雾一起，整个人好像头脑都清晰了。”
  “我感觉全身的毛孔都透着通透。”巫福星深呼吸一口，贪婪着吸着这时格外清新的空气。
  “提神、醒脑。" 何盼总结。
  话音未落，一阵山风卷起云雾扑面而来，几人顿时被温柔的湿气包裹，通体舒畅，仿佛每个毛孔都在贪婪地汲取着天地间的灵气。
  “要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一定能活到100岁。”汪东城看着眼前滚动的云海，心里浮起平静与安宁。
  几人相视而笑，在这片壮美的云雾奇观中，暂时忘却了肩上的重担，只余满心震撼与释然。
  “要散了，赶紧去看看这个范围内的植物情况。”
  何盼眼见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云雾越来越淡，赶紧安排大家采集云雾刚刚凝聚过得地方的植被标本，几人立即四散开来。
  巫福星拨开一丛云杉幼苗开始挖掘，只见只有拇指粗的树干上树脂从树皮裂隙渗出，在暮色中凝结成琥珀色的晶簇。
  “我测一下。”
  汪东城的手电光柱刺破渐浓的暮色，在树脂晶簇表面折射出星芒般的碎光。检测仪的全息屏突然跳出红色警告框："检测到赤霉素浓度达1200μg/g，脱落酸比例异常！"
  “什么意思？”巫福星虽然是战略种源科的，但是比起汪东城这些农学专业博士，在专业知识方面还是差了很多。
  "这相当于植物生长激素。"汪东城用镊子夹起晶簇，树脂断面竟呈现出血管般的微管结构，
  "看这些导管，它可以吸引害虫停留在上面，然后利用树脂将其杀死，然后把昆虫尸体的营养泵进树干。”
  这种现象在自然界很常见，比如捕蝇草，可这云杉树啥时候也有这个技能了？汪东城今儿算是开了眼。
  “也就是这树能多一些吸收营养的途径？"巫福星也觉得神奇。
  “完全可以这样理解。”汪东城将工兵铲插入土里，准备将云杉树整个带回他们办公室。
  悬崖边的何盼正在挖掘一株铁线蕨，它的根系发达到难以想象，如同银白色的神经网络在岩层中暴起，主根足有5厘米直径，表面覆盖着棕色的鳞状根毛，相当罕见。
  五十米外，庄周的单兵记录仪正发出蜂鸣。
  红外光谱显示狗尾巴草叶片温度高达22℃，他扯下一片叶片，汁液竟带着些许露水，他赶紧抽出一个密封袋，将附近植株上沾了露气的叶片摘下来收集在袋子里避免挥发。
  通讯器突然传出滋啦电流声："庄哥，快看实时气象云图！"
  庄周赶紧点开手表上的三维投影，只见淡紫色的电离层像活物般翻涌，与下方云海形成巨大的螺旋气旋。
  数据流在气旋中心疯狂刷新：CO?浓度0.015%，负氧离子浓度暴涨至80000个/cm3，更诡异的是质谱仪检测到大量带电水合团簇。
  "空气在导电！"电话对面的人激动的说，
  "这些云雾是天然的植物生长素雾化系统，它们每来一次，都植物的生长应该都有极大的帮助!"
  “你那边收集到了相关样本没？”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验证结果。
  “我们几个人这会分开在采集，至少我这里已经采集了留在叶片上的一些雾气凝结的水。”庄周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袋子，现在迫不及待的要送给给专家组化验。
  “好，那我们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啊！”
  电话很快挂掉，庄周看了看身周异常茂密的野草，如果没有人提，恐怕任何人都想到云雾液对植物的生长竟有这样大的影响吧。
  21:47 临时实验室。
  汪东城将云杉样本塞进便携式核磁共振仪时，操作屏突然跳出能量分布图——那些树脂导管里流淌的不仅是琥珀酸，还有浓度惊人的芥子酸苷。
  "它在合成天然杀虫剂，"他指着波峰对庄周和巫福星解释，
  "每毫升树脂含有2.3克防御性次生代谢物，比普通云杉高三个数量级。"
  庄周蹙眉：“会影响周围生态平衡否？”
  姓严的植物学专家赶紧摆手：“这只是云杉自我的防御，不会主动影响周围的生态平衡。”
  严教授凑近观察培养皿里的树脂结晶，紫外灯下竟浮现出蛛网状荧光纹路：
  "这些纹路在模仿昆虫复眼结构！"
  他用显微探头扫描发现，每条纹路的凹陷处都嵌着纳米级的类几丁质颗粒，"当昆虫触角接触时，这些颗粒会释放信息素诱使它们持续舔舐，大自然真是神奇的造物主啊。"
  严教授之前认为这一趟主要是针对苏家的菜地是否使用了未知的生物或化肥技术，可眼看小小的擂鼓村，竟然能带给他如此多的惊喜。
  壁实验台的震动打断两人对话。
  向小君正用液氮冲击铁线蕨根系，破碎的根须在扫描电镜下显露出惊人构造：中柱鞘细胞壁沉积着石墨烯结构的导电层，形成贯穿整条根系的生物电路。
  "看这个，"他将能谱分析结果投射到全息屏，
  "根系每生长十厘米就会形成新的电容节点，电压梯度刚好与云海电场强度共振，也就是说，它进化出了最能吸收云海中水汽的根系。"
  汪东城突然抓起那袋凝结雾气的密封袋："我去测游离氨基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