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药灵之体

  夜凉如水，星河低垂。
  离山外围的无名孤峰上，陈传生独坐小院。
  石桌上那盏青铜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着《离山三十六剑》的玉简。
  这并非寻常典籍，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剑痕，每一道都蕴含着无上剑意。
  月光流转间，那些剑痕仿佛活了过来，在玉简表面游走。
  待到月上枝头，整本剑诀已被他翻阅完毕。
  陈传生却没有立即开始修炼，而是转头望向院角——折小鱼正坐在地上，借着月光仔细挑拣着白日采集的药材。
  那些药材他都看过，不过是些寻常灵材，并无特别之处。
  记得有次他问过少女：“为何每日都要去采药？”
  折小鱼当时头也不抬，手指灵活地分拣着药草。
  “能治病啊。”她的声音很轻，“小时候村子里，好多人都是因为没钱看病，或者根本不知道能治，就那么死掉了……”
  “谁教你分辨药材的？”陈传生记得自己这样追问。
  “没人教我啊。”她语气理所当然，又低头继续分拣，“杂草跟药材不是很明显吗？药材上面都发着光呢。”
  陈传生闻言一怔。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女，竟是先天的药灵之体——这种先天体质不仅能感知天材地宝的灵气波动，更能略微加速玄珍级别的药材的生长。
  难怪她总能在山间找到那些隐藏极深的药草。陈传生若有所思地望着折小鱼忙碌的身影。
  修行之路，最重根基。
  而体质，往往决定了一个修士能走多远。世间体质有先天后天之分，亦有高下之别：
  最下者为凡体，又称浊尘胎，经脉闭塞如顽石；稍强者为灵体，号通明身，天生百脉具通，修行速度是凡体的三倍。
  再上者为圣体，谓造化骨，举手投足皆合天道；更强者为仙体，称万衍气，一呼一吸皆蕴玄机。
  天尊者则皆为道体，曰不朽躯，肉身自成仙源，灵气取之不尽，更可演化先天道韵。
  陈传生成为天尊的时候便是万法道体之躯，此等体质可洞悉万法本源，将他人神通拆解为原始道纹，瞬息间重组道纹便能模拟任意术法。
  当年他凭此体质，不知让多少天骄吃尽苦头——任你千般妙法，他只需一眼便能尽数学去，甚至施展得比原主更为精妙。
  直到遇上苏景。
  那袭白衣只凭一套最基础的《离山三十六剑》，就让他这万法道体第一次尝到了挫败的滋味。
  任他如何拆解重组，那些看似简单的剑招在他手中始终欠缺了什么。
  就像临摹名画，形似而神非，终究发挥不出原本的威力。
  月色下，陈传生指尖轻抚玉简上的剑痕，忽然明白了什么。
  真正的剑道，不在于招式的繁简，而在于剑者胸中那口宁折不弯的剑气。
  这，或许就是当年苏景能用基础剑法破他万法的关键。
  而此刻院角那个专注分拣药草的少女——
  折小鱼的药灵之体虽只是灵体，却蕴含着惊人的成长潜力。
  若能持续接触各类药材，假以时日便可晋升为玄药圣体——届时不仅能感知地宝级别的药材，更能对其生长施加影响。
  若是机缘足够，甚至能蜕变为万灵仙体，连天物级别的天材地宝都能略微催生。
  至于传说中的太乙药祖体……陈传生微微摇头。
  即便以他十万年的阅历，也未曾见过有药灵之体能够达到如此境界。
  不过，以折小鱼目前展现的资质，至少晋升玄药圣体应该不成问题。
  月光下，折小鱼每拿起一株药材，其上都会发出微微的青光，若是仔细观察便可那些普通药草在她手中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叶片舒展间竟隐约可见灵气流转。
  陈传生忽然想起什么，他轻声唤道：“小鱼。明日陪我去个地方可好？”
  折小鱼抬起头，月光映照着她清秀的脸庞：“去哪？”
  “一处……或许能找到特殊药材的地方。”陈传生嘴角微扬。
  他记得离山后山深处有座溪谷，里面或许还留存着几株能助药灵之体进阶的灵药。
  正好，《离山三十六剑》在那个地方能更好地参悟。
  …………
  晨光熹微，用过折小鱼亲手熬制的米粥后，陈传生便带着少女向离山深处进发。
  山路蜿蜒，两人却走得极慢。
  折小鱼全然不知自己身负药灵之体，更无修为在身，只要见到发光的药草便要停下采摘。
  那些在陈传生眼中不过是寻常的灵植，在她看来却都是宝贝。
  “大师兄快看！这株夜明草在发光呢！”
  “等等……那边的月光藤也好漂亮！”
  两个时辰过去，两人竟还在前山附近打转。
  陈传生望着少女忙碌的背影，终于明白为何她每日天不亮出门，入夜归来时却丝毫不显疲态——敢情这丫头根本就没走出多远。
  山风拂过，带来阵阵药香。折小鱼蹲在一丛荧光草前，小心翼翼地拨开杂草，生怕伤到那些发光的叶片。
  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陈传生负手而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但或许正是因为这份对草木的赤诚之心，正是她能以凡人之躯发挥药灵之体妙用的关键。
  于是，陈传生也不着急了。
  就跟着折小鱼慢悠悠的在山道走着。
  沿途不时遇到赶早课的离山弟子。
  这些非紫霄峰一脉的弟子们见到二人，都会停下脚步，恭敬地唤一声“大师兄”。
  有人甚至主动帮折小鱼采摘高处难以触及的药草。
  陈传生微微颔首回应，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看来离山弟子并非都如紫霄峰那般势利眼。
  他望着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忽然觉得离山的未来或许还有希望。
  若整个门派都如紫霄峰那般腐朽，他最多看在苏景的情分上，将来离山遭难时出手相助一次便罢。
  “大师兄！”折小鱼突然兴奋地招手，声音里满是雀跃，“你看这株莲花，它的光比其他的都要亮呢！”
  少女蹲在溪边青石上，纤细的手指指向水中那朵盛开的莲花。那欢喜的模样，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藏。
  陈传生走近一看，还真是个意外之喜。
  一株玄珍级的七叶莲，且已经成熟，七片莲瓣上正流转着淡淡的紫气。
  他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二人已来到目的地附近。
  难怪这株珍品能安然生长至今，若是寻常地方，早被离山弟子采走了。
  溪水潺潺，倒映着两岸苍翠。
  陈传生望着折小鱼小心翼翼采莲的侧脸，忽然觉得带她来此的决定再正确不过。
  不然的话，天天采那些灵材，要何时才能晋升成玄药圣体？
  没多久，折小鱼小心翼翼地将那株七叶莲收入药篓，蹦蹦跳跳地跟上陈传生的脚步。
  两人沿着蜿蜒的山径继续前行，林间的雾气渐渐浓重起来，仿佛一层轻纱笼罩着前路。
  穿过最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世外桃源般的溪谷静静躺在群山环抱之中。
  在数百棵参天古树的环绕之下，整个溪谷，仿佛是一座天然的秘境。
  谷中景象令人心醉——茵茵绿草铺展如毯，各色野花点缀其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蜿蜒流过，溪水撞击鹅卵石发出清脆的声响，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最神奇的是，整座溪谷都笼罩在一层薄如轻纱的灵雾之中，那雾气流转间折射出七彩霞光，为这片净土更添几分仙灵之气。
  “哇！”折小鱼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离山竟然还有这么美的地方！”
  她迫不及待地冲进谷中，裙摆拂过沾满露珠的青草，在身后留下一串晶莹的水珠。
  陈传生站在谷口，轻敲几下葬天剑，确认方圆数里内并无强大妖兽后，便放下心来。
  “师兄快来看！这里有好多发光的草药！”折小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在空谷中回荡。
  陈传生没有过去，而是任由折小鱼在溪谷里惊呼。
  他则是循着记忆，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
  他记得当年跟苏景来此时，有一处地方金铁之气充沛，刚好，可以作为修炼《离山三十六剑》的辅助。
  陈传生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脚下的青苔渐渐被坚硬的岩石取代。
  转过一道峭壁，他的目光骤然停驻——那个记忆中的山洞依然嵌在崖壁上，洞口垂落的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向他招手。
  “竟然还在...”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十万年光阴，足以让沧海化作桑田，却未能磨灭这个不起眼的洞穴。
  纵身一跃，陈传生轻巧地落在洞口。拨开垂落的藤蔓，一股凛冽的金铁之气扑面而来，激得他衣袍无风自动。
  洞内幽暗深邃，但以他的目力，仍能看清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剑痕——那都是当年苏景练剑时留下的。
  没有犹豫，陈传生径直走入洞中。每一步落下，都能感受到脚下岩石中蕴含的金属矿脉在微微震颤。
  这是离山特有的“金铁玄脉”，对剑修而言是绝佳的修炼辅助。
  而这个山洞，正是金铁玄脉的一个支脉节点。虽然比不上主脉点的浓郁，却也足够修炼所需。
  至于真正的脉点核心，自然藏在离山秘境内，只是进入条件苛刻——不仅需要一个长老的手谕，每次还只能停留三日。
  主要是离山担心金铁之气过于霸道，会损伤弟子经脉。
  当年苏景就是因为这点，才宁愿在这种小脉点练剑，也不愿去秘境中。
  陈传生的目光微微扫过一遍墙壁上的剑痕，便没有再看。
  他盘腿坐下，将葬天剑横放在膝上，紧闭双眼。《离山三十六剑》的剑痕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
  与此同时，溪谷另一侧的折小鱼正跪伏在一处岩缝前。
  她衣袖高高挽起，露出沾满泥土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要钻进那个狭小的洞口。
  此刻的她，早已忘了陈传生这个人。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折小鱼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这下面一定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再……再深一点……”她咬着嘴唇，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
  突然，指尖碰到一个光滑的物体，顿时眼前一亮。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