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重踏修行路

  出了祖地，外头已是天光大亮。
  七位长老如石雕般伫立在入口处，玄色道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当陈传生的身影穿透薄雾缓缓显现时，几位长老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长老枯瘦的手指不自觉地掐紧了拂尘，指节泛出青白。
  “虚空土……他真的取到了？”
  五长老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上前。
  “小子！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老夫堂堂五境七步圣君，也只能在祖地外围活动，你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怎能在剑气最盛的悬剑台来去自如？”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震得周围树叶簌簌落下。
  其余几位长老虽未开口，但眼中同样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陈传生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长老莫非是忘了，葬天剑在我手中。”
  五长老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已经能催动葬天剑了？”
  陈传生轻轻摇头，指尖抚过腰间古朴的剑鞘：“当然不能。只不过……”他嘴角微扬，“葬天剑本就出自祖地，带着它，自然如归故里。”
  几位长老闻言一怔，随即露出恍然之色。
  大长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原来如此……葬天剑本数万年来本就是祖地孕育出来的，持剑者自然不受剑气所伤……”
  二长老突然苦笑一声。
  “可笑我们守着这把剑十万年，却从未想过用它来探查祖地异变。”
  三长老手中的拂尘轻轻晃动，声音带着几分自嘲：“就算知道这个法子又如何？葬天剑不认主，谁又能带着它自由出入祖地？”
  山风掠过，卷起一地落叶。
  几位长老沉默不语，心中却喟然叹气。
  葬天剑十万年未曾认主，这便是代表离山愈发的不复祖上荣光。
  陈传生看着众人变幻不定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他当然不会告诉他们，祖地剑气之所以对他格外宽容，远不止是因为葬天剑这么简单。
  大长老沉吟片刻，袖袍一挥，一道青光闪过，手中已多出一截通体碧绿的藤蔓。
  藤身上流转着星辰般的光点，正是计都仙藤。
  因为这次的祖地之行，让他对陈传生越来越有了信心，忽然觉得这个虽然看上去就是个普通凡人的少年，很可能会给他带来惊喜。
  “既然虚空土已经到手，这仙藤便也交予你。”大长老将仙藤递出，声音带着几分郑重，“若还有其他需要，但说无妨。”
  对于大长老的话，陈传生倒真想了一个东西。
  五长老见状，急忙插话道：“小子，可别狮子大开口了啊！”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不适合说这话，于是话音落下后，他又盯着陈传生轻哼了一声。
  陈传生接过仙藤微微一笑，开口道：“弟子还想借阅一本功法。”
  “哦？”大长老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但说无妨。”
  “《离山三十六剑》。”
  此言一出，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神色。
  因为他们竟然没听过这本功法，唯一相熟的，便是离山新弟子都必须要熟练的《离山十二式》。
  这时，二长老解释道：“此功法与《离山十二式》一样，都是给新弟子打基础的入门剑诀。三百年前，上上代掌门将其替换成了现在的十二式，据说是因为三十六剑太过繁琐……”
  作为掌管功法阁的长老，苏明远对这些陈年旧事如数家珍。
  他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陈传生：“你为何偏偏要这本早已无人问津的基础剑诀？”
  陈传生将仙藤收入袖中，嘴角微扬：“基础，往往才是最接近本源的东西。”
  山风骤起，卷起他青衫的衣角。
  几位长老望着眼前的少年，突然意识到，或许同意让他成为离山的大师兄，是一个好决定。
  …………
  回到孤峰小院时，折小鱼早已背着药篓出门采药去了。
  晨露未干的石阶上还留着少女浅浅的脚印，药圃里的灵草被采得整整齐齐，显然她今早特意收拾过。
  陈传生立在院中青石板上，并未急着进屋。
  而是挽起衣袖，从古井中打起一桶清洌的井水，
  将药圃的灵草都浇了水后，接着推开厨房的门，果然看到了还未熄灭的炉膛。
  揭开青竹编制的锅盖，几样家常小菜整齐地码在蒸笼里，腾腾热气中飘着诱人的香气。
  陈传生指尖轻触碗沿，温度正好。
  这些日子下来，少女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早已成为他生活中习以为常的温暖。
  他端着粗瓷碗来到院中的石桌前，就着离山之景细嚼慢咽。
  每一口饭菜都恰到好处，连咸淡都合他心意。
  待到最后一粒米粉入口，他满足地轻叹一声。
  随后清洗好碗筷，收拾好厨房。
  又将整个院子洒扫一遍后，这才进入屋子。
  反手合上竹门，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山间格外清晰。
  他盘膝坐在简陋的木床上，又打坐片刻，待到内心完全平静后，才从袖中缓缓取出两样宝物。
  左手掌心托着一捧流转着朦胧光晕的奇异土壤，细看之下，那些微小的颗粒竟在不断重组变幻，时而如星河倾泻，时而似云雾聚散——这正是位列天物级别的虚空土。
  天材地宝按珍稀程度分为五等。
  最下等的灵材不过是寻常灵物，虽具灵性却无甚特别，只是对凡人和刚开始修行之人有用。
  稍高一等的玄珍则已灵韵外显，需百年光阴方能成形，有一些特别的，甚至千年才可孕育出来。
  再往上便是地宝，这等宝物已然通灵化物，非千年积淀不可采摘，放在外界足以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而眼前这天物级别的虚空土，更是万年才得一现的稀世奇珍。
  至于传说中的道源级圣物——诸如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仙参、可重塑神魂的圣水，即便是传承数十万年的离山剑派，现在也寻不出一份来。
  或许在某个辉煌的年代，离山的宝阁中曾陈列着这等神物。
  只是随着岁月流转，这些神物早已在一次次危机中被消耗殆尽。
  陈传生的目光落回左手掌心的虚空土上。
  世人皆知此物的用法，那便是覆盖断肢处可令血肉重生，敷于残脉处能助经脉重续。
  但这般用法，在他眼中无异于暴殄天物。
  “虚空土......”他轻声呢喃，指尖轻触那些流转的星芒。
  虚空土不仅能外敷，也能炼化。
  只不过没有人敢将虚空土练入体内。
  因为如果没有正确的方法，那么它就能在入体的一瞬间，将你的整个身体都化作虚无。
  可一旦有了炼化此物的方法，便能在丹田开辟一方由虚空之壤组成的玄妙空间。
  这虚空之壤最珍贵之处，在于能让气血如古树扎根，不仅恢复速度倍增，强度更能提升两成有余。
  而陈传生，便恰好有这个方法。
  不，应该说这个方法，就是他创立出来的。
  他转向右手那截计都仙藤时，嘴角浮现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藤身上流转的幽色在昏暗室内明灭不定，宛如夜空中忽闪的萤火虫。
  此物虽不及虚空土，但也是世人争抢的地宝。
  只是此刻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把开启更大机缘的钥匙。
  “虚空为基，仙藤为引......”陈传生闭目凝神，已然在脑海中勾勒出完整的修炼图景。
  若能以计都仙藤这等地宝级别的木属灵物为引，配合虚空之壤的玄妙特性，便能在体内构筑一个生生不息的灵气循环体系。
  这般精妙的修炼法门，第一步练虚空土入体在当世修士看来就已经如同痴人说梦了。
  即便是那些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们，也未必敢有此等异想天开的设想。
  然而对陈传生而言，这不过是重走一遍的修行路罢了。
  那些在旁人看来玄之又玄的修炼关窍，不过是他记忆中再熟悉不过的风景。
  每一处经脉运转的要诀，每一分灵气转化的玄机，都如同刻在骨子里的印记，从未因时光流转而淡去。
  窗外的山风轻轻掠过竹帘，带来远处药圃的清香。
  陈传生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当年他初创此法时，曾引得多少修士嗤之以鼻，又有多少人在见识其威能后趋之若鹜。
  如今沧海桑田，这套修行之法早已湮灭在时间长河中，却不想有朝一日，竟要由他这个创始人在十万年后亲自重走一遭。
  陈传生指尖轻点虚空土，那些星沙般的颗粒顿时如活物般流转起来，在掌心勾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
  同时右手的计都仙藤也突然绽放出耀眼的碧光。
  “本想再等些时日，待准备周全再行‘坐幽’之法。”
  “但九霄剑阁……既然你们狗改不了吃屎，那我也不介意出手再教训你们一次。”
  心中呢喃落下。
  陈传生眼中寒芒一闪，双手猛然拍向胸膛。
  虚空土化作黄色星河，计都仙藤绽放碧玉光华，两股磅礴能量如决堤洪水般涌入经脉。
  “呃——”
  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细密汗珠。
  凡人之躯的经脉空空荡荡，此刻却被两股暴躁的能量蛮横灌入。
  那些纤细的脉络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在能量洪流中剧烈震颤，随时都有可能分崩离析。
  银灰色的虚空之力与碧绿的木灵精华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能量越积越多，渐渐形成恐怖的漩涡。
  陈传生全身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细小的血管接连爆裂，在白衣上晕开点点猩红。
  就在经脉即将被撑爆的刹那。
  他双手掐诀，周身泛起幽蓝色的光芒，正是《离尘无相剑经》中的坐幽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