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皇帝的警告

  浓郁的龙涎香也无法驱散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冰冷。
  皇贵妃姜淑怡，褪去了在休养区时的歇斯底里，重新拾起了皇家的雍容仪态，但那皇权多年养成的威仪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怨毒与冰寒。
  她端坐在下首的紫檀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华丽的宫装衬得她容颜依旧绝美，只是那双凤眸深处，再无半分温婉，只剩下淬了毒的恨意。
  皇帝华熙康端坐于巨大的蟠龙金漆书案之后。他面容英武，气度沉凝，身着明黄色的常服，看似随意，却自有一股掌控天下的威严。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目光落在面前光屏上定格的一幕，正是沈秋和抬手下按，九天雷动，青龙探首，那道灭世神雷贯穿而下，将华箬笙连同龙骧一同吞噬的画面。
  光屏无声，但那毁天灭地的威势，即使隔着影像，也足以让任何人心悸。
  姜淑怡看着皇帝平静的面容，心中的怨愤如同毒藤般疯长。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用尽量平稳却难掩冰冷的语调开口：“陛下，笙儿与坤儿，您的亲生骨肉！如今一个根基尽毁，容颜尽毁，如同废人般躺在修复液中，靠着续命卡牌续命。
  “另一个手臂断裂，内腑受创，至今昏迷不醒。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叫沈秋和的贱民所赐。此獠目无尊卑，心狠手辣，视我皇家天威如无物！若不将其碎尸万段，何以震慑宵小？何以告慰笙儿坤儿所受之苦？臣妾恳请陛下，即刻下旨，诛杀此獠及其所有关联之人！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她的话语如同珠落玉盘，字字清晰，却蕴含着刻骨的杀机，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华熙康的目光终于从光屏上移开，落在了姜淑怡那张因极力压抑而显得有些僵硬的美艳脸庞上。他的眼神深邃如渊，看不出喜怒，但那份平静，却让姜淑怡心头莫名一紧。
  “淑怡，冷静点。”华熙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如同金玉相击，回荡在空旷的御书房内，“你的心情，朕理解。笙儿与坤儿受伤，朕亦痛心。”
  姜淑怡心中一喜，以为皇帝要应允，正要开口。
  “但是。”华熙康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冷硬，“沈秋和，动不得。至少现在，动不得。”
  “什么？”姜淑怡猛地抬头，脸上伪装出的平静瞬间碎裂，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陛下！为何动不得？！他不过是个卑贱的平民！仗着有几分奇遇，便敢如此折辱皇室，伤害龙子龙孙！此等大逆不道之徒，若不严惩，皇家颜面何存？皇室威严何在？！”
  “颜面？”华熙康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弧度，他指了指面前的光屏，“淑怡，看清楚！今日之战，在京都公证处、学院委员会、乃至整个京怀新生的注视下进行！生死战，堂堂正正！沈秋和留了笙儿一命，已是给了皇家体面！若我们此时不顾规则，不顾脸面，动用皇权去报复一个在规则内获胜的平民……”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刺向姜淑怡：“你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我华氏皇族？如何看待朕？是输不起？还是仗势欺人？今日他沈秋和能一招废了手持龙骧的笙儿，你觉得，他展现出的力量，仅仅是他‘个人’的力量吗？”
  “卡部那帮家伙能不趁机在民众面前煽风点火？”
  姜淑怡被问得一窒，满腔的怒火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
  华熙康站起身，负手走到巨大的雕花窗前，望着窗外巍峨的宫阙，声音低沉而凝重：
  “如此强大的卡牌，那青龙，绝非普通顶级卡牌！那是触及了规则本源的力量！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绝无可能凭空创造出这等惊世骇俗之物！他的背后，必然站着一位，或者说，一个我们无法想象、也无法招惹的恐怖存在！”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姜淑怡：“一位超越了华国所有天工大师的制卡宗师！甚至……可能是某个隐世不出的古老传承！能赐予弟子这般卡牌的势力，其底蕴之深，手段之诡谲莫测，绝非我皇室能轻易试探！若因小辈争斗，贸然得罪这等存在，引发其不满甚至报复……那后果，爱妃，你可曾想过？”
  “若此时卡部趁机拉拢，你是不是想让我将华国这半壁江山拱手相送？”
  姜淑怡的脸色彻底变了，从愤怒的赤红变得有些苍白。她并非愚钝之人，只是被子女重伤的滔天恨意冲昏了头脑。此刻被皇帝点醒，那光屏上毁天灭地的青龙神威再次浮现脑海，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是啊，那样的力量，那样的卡牌，绝不是一个少年能拥有的。
  沈秋和背后……必然有难以想象的靠山！
  “那……难道任由笙儿和坤儿白白受苦？”姜淑怡的声音带着不甘和颤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逍遥法外？”华熙康冷哼一声，“规则之内，他胜了，便不算违法。至于笙儿和坤儿……技不如人，怨不得谁。皇家子弟，当有承受失败的器量！”
  他走回书案前，召唤近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朕口谕：”
  “一、今日之事，严禁任何人再提！就当是保留笙儿最后一丝体面。”
  “二、八公主华箬笙、九皇子华洛坤，于学院切磋中不慎受伤，需静心休养，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扰！”
  “三、沈秋和……华国将才，潜力非凡。着令京怀大学，务必悉心培养，不得有误！其所需一切资源，由内库优先拨付！务必……稳住他！”
  最后一句“稳住他”，华熙康说得意味深长。
  稳住沈秋和，就是稳住他背后那神秘莫测的制卡师势力，这不仅仅是为了颜面，更是为了皇室未来可能存在的巨大机遇。
  华熙康想让沈秋和看到皇家的气度，不仅不能怪罪他，还要以最高礼仪接待他。若能通过沈秋和，搭上那位天工制卡师……
  姜淑怡听着皇帝的旨意，身体微微颤抖。她听懂了皇帝的潜台词：为了更大的利益，为了皇权的稳固，为了不得罪那未知的恐怖势力，她的一双儿女……他们的委屈和痛苦，被轻描淡写地揭过了！甚至还要去拉拢那个将他们打残的仇人！
  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力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她看着皇帝那张威严却冷酷的脸，第一次感到如此陌生和心寒。
  “臣妾……遵旨。”姜淑怡低下头，掩去眸中翻腾的怨毒与绝望，声音干涩地应道。指甲刺破掌心，温热的血珠渗出，染红了华贵的宫装袖口。
  华熙康看着她低垂的头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帝王的无情取代。他挥了挥手：“下去吧，好好照顾笙儿和坤儿。此事，到此为止。”
  姜淑怡僵硬地起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转身，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上，离开了御书房。沉重的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御书房内，只剩下华熙康一人。他重新坐回龙椅，目光再次投向那定格着青龙神威的光屏，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殿外，姜淑怡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无比孤寂与怨毒。皇帝的警告犹在耳边，但那双凤眸深处，名为复仇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绝望的灰烬中，燃烧得更加扭曲和疯狂。
  到此为止？她在心中无声地尖啸，指甲深深嵌入血肉，“华熙康，你为了你的江山可以，！但本宫……忍不了！笙儿和坤儿才是本宫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