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送行

  承安门外，此时聚集了一大批人。
  为首的正是得了恩旨，告老还乡，回家安度晚年的前吏部尚书李栋。
  而来送行的，除了朝中同僚外，还有他的许多门生故吏。
  黑压压一片，足有数百人之多。
  李栋身居六部之首的吏部十余年，积攒下了这许多人脉。
  只可惜，真的需要帮助的时候，却无一人肯伸手援助。
  所以，李栋神色淡淡的，即便老友与他话别，他也只是随口应付，并不多说。
  “李兄，你还在责怪我们吗？”
  见状，兵部尚书刘夏忍不住说道。
  “哼……”
  李栋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然后转身对着那些闻讯赶来的国子监大学生们拱手道。
  “今日老夫起程返乡，诸位特意前来相送，老夫多谢了。”
  “不敢当，不敢当。”
  “这是应该的。”
  “李大人乃是我大景栋梁，却被逼得告老还乡！哎……”
  “世道不公，世道不公啊。如今奸佞当道，还有好人走的路吗？”
  “那鸿胪寺少卿陈俊，仗着曾经伺候过皇上，就可以无法无天吗？”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群情激奋，高谈阔论的大学生们也一下子都变成了好像哑巴一样。
  “咳咳，别说了。”
  “就是，在背后议论人，非是君子所为。”
  “你不要命啦，那鸿胪寺少卿可还兼着悬镜司提督的职务，难道你想去悬镜司诏狱住几日不成？”
  “悬镜司又如何，我可不怕！”
  “呵呵，那悬镜司诏狱有三十六道酷刑，不管你进去什么样，想要出来就只能是抬着。就算还剩一口气，可也被折磨个半死，剩下的日子只能靠别人照顾。你还要去试试吗？”
  “咳咳，我就是这么一说，最近挺忙的，挺忙的……”
  终于，还是有那不信邪的，见众人都畏惧悬镜司的酷刑，沉默不语，突然高举手臂。
  “那悬镜司就算是地狱，难道我们这么多人还要怕他不成？我就不信，我们联名上折，他敢把我们怎么样！”
  话虽然说得慷慨激昂，可应者寥寥。
  李栋见状，叹了口气。
  心中同时也生出一股悲凉。
  难道，就没有人能对付得了那个乱臣贼子了吗？
  一想到陈俊那副嘴脸，他就恨得牙痒痒。
  同时也颇为后悔。
  如果早知道这样，自己就不当那个出头鸟了。
  最后被架着只能是乞骸骨。
  哎，冲动害死人啊。
  正想着，忽然从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这声音刚听到的时候，还在数里之外，可转眼间就已经到了眼前。
  众人就见一匹黑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马上则坐着一个英俊潇洒，器宇不凡的年轻官员。
  “这不是那悬镜司提督，鸿胪少卿，陈俊吗？”
  许多人不认识陈俊，经人提醒这才知道。
  “哼，我们来为李大人送行，他来干什么？”
  “该不会他也是来送行的吧？”
  “呸，要不是他，李大人怎么会告老还乡？分明就是装腔作势，虚伪！”
  “你们看，他胯下的那匹马，当真神骏，我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马。”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匹阿拉伯宝马，价值万金。”
  “真的假的，有那么贵？”
  “废话，你是见识太少。之前我听说三边总督杨毅青就有这样一匹宝马，别人开价万两纹银，美丽侍女二十，十斛高丽珍珠，他都没有答应呢。”
  “我去，那他骑着这匹马来这里是干什么？耀武扬威？”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他要以这匹宝马作为赔罪，送给李大人？”
  “说不定还真是这样，然后李大人宰相肚里能撑船，收下宝马，原谅了这恶贼，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我倒是觉得，他很有可能是奉圣旨来挽留李大人的，你们说呢？
  听这些人这样说，就连李栋和其他官员也有些期待起来。
  难道这陈俊真是奉圣旨而来，让自己留下的？
  然后，陈俊就骑着马，在一行人面前快速驰过，对于近在咫尺的李栋，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不仅如此，扬起的灰尘还把众人给弄得灰头土脸的。
  “咳咳咳……许多人在这里，他却依然纵马疾驰，真是不当人子！”
  “姓陈的恶贼，真是看错你了，还以为你会幡然醒悟，没想到你居然……咳咳咳！”
  李栋眼中原本才刚刚出现的神采此时也已经消失不见，他心灰意冷地叹了口气，对着众人拱手道：“时间已经不早了，老夫这便告辞了。诸位，保重。”
  说完，登上马车，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指着远处喊道：“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一起向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并且在不断地靠近。
  随着黑线的靠近，这些官员和大学生们才看清楚，这居然是数之不尽的人。
  这些人衣衫褴褛，基本上每人手里都拄着一根木棍，拿着一只破碗。
  ……
  难民们形成了一股黑潮，直奔京城而来，很快就报入宫中。
  小皇帝听了消息，立刻召陈俊入宫商讨对策。
  陈俊来到御书房的时候，小皇帝正焦急地来回踱着步子，见他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陈伴伴，这是定县和安县县令上的奏折，说津县大堤决口，数万人无家可归。这些人现在都涌到了京城来，你说该怎么办？”
  陈俊也是一惊：“皇上，臣记得您今年才拨下款去，令京畿修补堤坝，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小皇帝瞪了他一眼：“你问朕？朕还想问你呢，你们悬镜司是怎么办事的，这样大的事，怎么没有提前奏明？”
  陈俊低下头：“皇上恕罪，这确实是臣的过失，等臣回去以后，一定严查不怠。”
  “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些难民怎么办。”小皇帝摆摆手，“这么多人挤在京城外，一天不散去，就多一分危险。朕已命内帑拨出银子五万两，粮一万石，救济灾民。”
  “同时命户部去统计国库现存的银两，看看能拨出多少银子赈灾。”
  “皇上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