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夏虫不可语冰

  “新左卫门使者，请满饮此杯。”礼部左侍郎乔有冲着下首的代表着后小松天皇的倭国使者新左卫门举了举酒杯。
  “大人请，大人请。”新左卫门连忙举杯，然后叹息一声，又将酒杯放下了。
  “新左卫门使者，为何又将酒杯放下了？难道这酒不和胃口吗？”
  乔有问道。
  “大人，天朝大国的酒，自然是好的。可一想到我国天蝗此时尚无米饭可以果腹，便难以下咽啊。”
  说着，新左卫门用袖子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哎，新左卫门使者果然是忠臣，无事不可都在惦念着君上。”乔有连忙说道，“不过请使者放心，本官最近已经与我朝皇上提过贵国的事情了，皇上他……”
  就在这时，一旁的王斌之突然插话道：“倭国使者，不知贵国臣子经常喝什么酒呢？”
  话被打断，这让新左卫门心中恼怒，可又不敢得罪大景的官员，只得耐着性子给他解释。
  好不容易解释完，他将话题又扯到了援助问题上，可王斌之又一次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这一顿饭吃下来，新左卫门硬是没机会提起来大景出兵的事情。
  他沮丧的回了礼宾司，王斌之离开的时候，却被乔有给叫住了。
  “王斌之，你今日几次三番地打断老夫与我国使者谈话，究竟是何用意？”
  乔有指着王斌之，怒道。
  “侍郎大人，下官从未去过倭国，对倭国的习俗很感兴趣，所以才忍不住发问。”
  “可是你，你……”
  “侍郎大人，下官怎么了？”
  “哼，蛮子就是蛮子，夏虫不可语冰！”
  乔有指着王斌之半天也没能说出来什么，最后扔下一句狠话，走人了。
  哼，老不死的！
  蛮子？
  蛮子怎么了，蛮子也比你个里通外国的狗汉奸强！
  呸！
  有了退路的王斌之底气自然足，对于上官的呵斥毫不在意——反正他也管不了自己的升迁。
  他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将陈俊吩咐的事情办好。
  而另外一边，回去的陈俊就喊来了赵大和秦二牛。
  “你们多派弟兄们，将这乔府给我盯住了！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记得回来报告本督！”
  “是，督公！”
  二人兴奋地答道。
  看来督公大人又要对礼部左侍郎下手了！
  好耶！
  这段日子悬镜司的诏狱里可谓冷清得很，急需一位三品以上的高官来镇场子！
  真是缺什么来什么。
  见这哥俩的兴奋劲，陈俊就知道他们误会了，于是警告道：“本督可告诉你们两个，不许打草惊蛇，要是误了本督的事情，你们两个就自觉去领罚，听见没有？”
  “是，督公，属下不敢。”
  二人领命而去，接连数天让悬镜司的番子们监视着乔府的一举一动，甚至乔府晚饭吃什么，陈俊都是比乔有先知道的。
  只不过这乔有虽然能力平庸，可人品确实说得过去。
  即便陈俊如此处心积虑地对付他，以有心算无意，也硬是没找到什么问题。
  直到半个月后。
  “督公大人，督公大人，有大发现！”
  赵大和秦二牛兴冲冲地来找陈俊。
  “大呼小叫地干什么，有什么事慢慢说！”
  陈俊没好气地瞪了秦二牛一眼，说道。
  “是，督公。我们终于有发现了！”
  “什么发现，说说！”陈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不过我们找到的不是乔老头的问题，而是他女儿的！”
  陈俊一愣：“他女儿的？”
  他奶奶的，你们该不会把人家女儿给绑了票吧？
  以陈俊对这俩棒槌的印象，他们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不过还好，秦二牛接下来的话让他松了口气。
  “不错，督公。我们发现，乔老头的女儿乔薇每隔几天就去大相国寺上香。可她名为上香，其实是去幽会情郎了！”
  “还有这样的事？那乔老头家教极严，他女儿居然能做出这种勾当来？”
  “谁不是呢，可能被压抑得太狠了吧？”
  “那这个乔薇的情郎是谁？”
  “是个国子监的太学生，属下已经调查过了，是个官宦子弟叫文俊贤，他爹是工部主事文游昌。”
  陈俊考虑了一下，一拍巴掌：“行，这次就算这个文俊贤倒霉了，反正他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早就想办他了，就是一直没抽出功夫来。你们这样这样做……”
  赵大和秦二牛听得不住点头，临了还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督公，看这主意，当真缺德！”
  “快滚快滚，别在这惹本督生气！”
  “好嘞！”
  赵大和秦二牛跑掉了，然后按照陈俊的吩咐开始行动。
  可怜的乔有还不知道，一张针对他的大网已经张开。
  ……
  这一日正是初一，很多官宦家的夫人、千金小姐都来寺庙里进香——夫人求自家老爷仕途顺利，而千金小姐们则求菩萨能赐给自己一个好姻缘。
  乔薇自然也不例外，在对着菩萨毕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头后，从签筒里摇出了一支签。
  她正要捡起签，去寻大相国寺的和尚解签，却被一只手突然横插进来，给抢走了。
  乔薇正要发怒，扭头一看脸色登时缓和了下来。
  “这位小姐，可是要解签呀？”手的主人是一个锦袍书生，看起来有点小帅的样子，他拿着签，摇头晃脑地笑道，“不如就让在下为小姐解这支签如何？”
  这人正是文俊贤说完，他也不等乔薇同意，看了一会签，突然大惊失色：“哎呀，这签……”
  乔薇心中一紧，连忙问道：“文公子，这签怎么了，难道是大凶吗？”
  “不，这签上说，小姐红鸾星动，一定会找到一位如意郎君的！”
  “哼，讨厌，又来戏弄人家！”
  乔薇这才明白，对方是在取消自己，顿时不依的娇嗔道。
  “嘿嘿，这位小姐，今日这大相国寺热闹非凡，不如就让在下带着小姐游览一番，如何？”
  “就依公子所言。”
  “甚好，小姐这边请，在下知道一处景色非凡之地。”
  说着，文俊贤丢出一锭银子给乔薇的侍女：“劳烦姑娘去买些吃食，酒水。”
  “是，公子！”
  侍女欢天喜地地走了。
  乔薇则任由文俊贤拉着，七拐八拐后，来到了一处少有人来的小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