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便宜爹要回去送死！

  “知道您还回去？”
  陈霄几乎要跳起来，声音拔高，“这摆明了是鸿门宴！他们忌惮你，忌惮戍边军！解了春河之围，非但无功，反而成了催命符！他们怕您拥兵自重，怕你成为无法掌控的力量！他们要用大哥的命，把您这头猛虎调离山林，困死在那座吃人的京城里！”
  烛火摇曳，映照着陈更年鬓角新添的霜色。
  他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都压下去。
  “霄儿，”
  他唤了一声，带着一种陈霄从未听过的疲惫和不容置疑，“我陈更年，十五岁入伍，从一小卒摸爬滚打，靠着先皇的知遇之恩，靠着无数兄弟的血肉尸骨，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才守住这大雍西北的门户。忠君，卫国，护民，这八个字，刻在我骨子里，融在我血里。”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烛光，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和那个已逝的君王：“先皇待我如手足，予我兵权，托付国门。他虽已龙驭宾天，但这大雍，是他托付给摄政王，托付给幼帝的江山！我陈更年，可以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但绝不能背主叛国！那与韩瑞之流有何区别？我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先皇？去见那些为守此城而死的英魂？”
  “可他们不是先皇！他们是小人！他们要的是您的命，要的是瓦解戍边军！”
  陈霄急红了眼，试图用现实唤醒便宜爹。
  “那又如何？”
  陈更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叮当作响，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势勃然而发，“他们要我的命，拿去便是！但‘反叛’二字，我陈更年，担不起，也不想担！我若抗旨不遵，甚至拥兵自重，他们立刻就会给云驰扣上‘逆贼亲族’的帽子！你大哥……他在京城龙吟书院，是天子门生，前途无量！难道要让他背负乱臣贼子之子的污名，被千夫所指，甚至……人头落地吗？”
  提到长子陈云驰，陈更年的意志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他是你娘……用命换来的孩子……我不能毁了他！我不能让陈家，背上万世骂名！”
  陈霄看着陈更年眼中的痛苦和那份不容动摇的愚忠，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
  他明白了，父亲的心志已坚如磐石。
  忠义与亲情，如同两道最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锁死在这条明知是绝路的归途上。
  任何劝阻，在父亲心中那份沉重的道德枷锁和为人父的责任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愤怒席卷了陈霄。
  他猛地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压下那股几乎要摧毁理智的绝望。
  不能乱！父亲可以赴死，可以愚忠，但他陈霄不行！
  这个家，春河城，戍边军，还有那远在京城生死未卜的大哥……都需要有人活下去，需要有人谋划！
  再睁开眼时，陈霄眼中所有的激动、愤怒和悲伤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寒和绝对的冷静。
  仿佛刚才那个情绪失控的青年从未存在过。
  “好。”
  陈霄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您要回去尽忠，要保全大哥，儿子……拦不住您。”
  陈更年看着儿子瞬间的转变，那冰封般的眼神让他心头一颤，既感欣慰又觉酸楚。
  他知道，自己这个曾经被视为纨绔的儿子，在血与火的淬炼中，真正成长为了一个能担大任、心思深沉的枭雄。
  这成长，却要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呈现。
  “但，”
  陈霄话锋一转，
  “儿子不会坐以待毙。既然他们视我陈家为眼中钉，肉中刺，布下这死局，那我便在这边关之地，给他们好好‘准备’一番！爹，您告诉我，您此行回京，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他们可能的步骤是什么？”
  陈更年看着儿子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知道他已经接受了现实，并开始为最坏的结果做打算。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声音恢复了军人的沉稳和条理：
  “圣旨已下，明升暗降，削我兵权，将我调离根基之地，这是第一步。我料定，摄政王绝不会让我安然抵达京城，更不会让我活着面见幼帝。”
  “路途凶险？”陈霄追问。
  “必然。”
  陈更年点头，“从春河到京城，千里迢迢，山川险阻。盗匪、流寇、‘意外’……借口太多了。杨林带来的那五百京营精锐，名为护卫，实为监军，更是随时可以变成送老夫上路的刽子手。若路上动手不成，到了京城，便是第二步：构陷。”
  “罪名？”
  “拥兵自重，意图谋反，是现成的帽子，
  韩瑞之事，他们必然大做文章，栽赃我与其勾结，养寇自重，甚至将春河围城和解围都描绘成我自导自演的把戏，只为博取军功，收揽人心，
  私造军械、囤积粮草、收容流民图谋不轨……这些杨林在城中看到的‘异常’，都会成为他们罗织罪名的‘铁证’。”
  陈更年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洞悉世情的悲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第三步，便是公审，定罪，然后……赐死。
  或许会念及旧功，留个全尸，或许……株连。”
  “株连……”
  陈霄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寒光更盛，“大哥在京城，是最好的人质。他们暂时不会动他，但会用来要挟我，对吗？或者，等我‘被坐实’谋反后，一并铲除。”
  “不错。”
  陈更年沉重地点头，
  “云驰就是他们握在手里，牵制你，牵制整个戍边军残余力量的筹码。你若冲动行事，他第一个遭殃。”
  “好，好一个连环死局！”
  陈霄嘴角勾起，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杀意和算计，
  “步步紧逼，环环相扣，看来摄政王是铁了心要彻底铲除我陈家了。”
  他站起身，在厅堂内缓缓踱步，烛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墙壁上，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
  “爹，您既然心意已决，儿子只能送您一程。杨林和他那五百人，我会‘妥善’安排，确保您‘安全’抵达京城。至少，在您踏入京城之前，他们动不了您分毫。”
  陈霄的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陈更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有把握？”
  “杨林此人，色厉内荏，贪生怕死。今日被我一番震慑，已成惊弓之鸟。
  他带来的五百京营，看似精锐，实则久疏战阵，骄横有余，韧劲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