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山下奉文，永诀。

  浓雾如同湿重的棉被，笼罩着险峻的山峦。
  高地上怪石嶙峋，植被茂密。剧烈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撕破了黎明的寂静。
  数十架C-47“空中列车”和体型庞大的“霍莎”滑翔机，在P-51“野马”战斗机的严密护航下，冲破稀薄的云层，如同钢铁巨鸟扑向高地！
  “空降！敌空降兵！”
  高地下方，刚刚登陆不久、正匆忙构筑阵地的日军“菊之盾”联队士兵发出惊恐的呼喊！
  九六式高射机枪和九八式20mm高炮仓促开火，曳光弹轨迹在雾霭中交织！
  “为了女王！跳！”
  英军第2空降旅旅长弗格森准将的声音通过机舱广播响起！舱门洞开，强劲的气流涌入！
  绿色的伞花在猛烈的防空火力中倔强绽放！如同狂风中的蒲公英！
  不断有伞兵或滑翔机被击中，拖着黑烟坠落、解体！但更多的身影义无反顾地跃入未知的战扬！
  詹姆斯·卡特少尉原第6空降师幸存老兵，自愿调入第2旅，感受到开伞的剧烈冲击，随即是子弹“嗖嗖”掠过身边的死亡尖啸！
  他努力操控伞绳，避开下方喷吐火舌的日军机枪巢，落点在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
  他迅速割断伞绳，抓起身边的“司登”冲锋枪，对着不远处一个正试图用掷弹筒瞄准滑翔机的日军小组就是一个长点射！
  “建立环形防御！抢占制高点！”
  军官的吼声在混乱的战扬各处响起。空降兵们落地后，立刻以班排为单位，顶着日军精准的步枪射击和掷弹筒轰击，向高地顶峰发起冲锋！
  白刃战在岩石和树丛间瞬间爆发！
  高地下的日军“菊之盾”联队长吉野正雄大佐看着高地上激烈的争夺战，脸色铁青。他没想到盟军的反应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命令战车中队！给我冲上去！把英国佬碾下高地！步兵大队全员压上！夺回‘象背’！”吉野拔出军刀，歇斯底里地咆哮。
  十二辆九五式轻型坦克轰鸣着，沿着唯一能通行的盘山土路，向高地猛冲！
  脆弱的装甲在英军“PIAT”反坦克发射器和集束手榴弹的打击下不断起火爆炸，但仍有数辆冲上了高地边缘！
  机枪疯狂扫射，履带碾压着来不及躲避的伞兵！
  高地争夺战瞬间白热化！英军伞兵伤亡惨重，防线摇摇欲坠！
  “蝮蛇”雨林秘径。 暴雨倾盆。
  泥浆深可没膝，参天古木的枝叶在狂风中疯狂摇曳。
  一支精悍的队伍如同泥塑的幽灵，在几乎无法辨认的兽径上艰难跋涉。廖耀湘拄着一根树枝，浑身湿透，泥浆糊满了他的美式野战夹克。
  他身后，新38师最精锐的“飓风”突击群士兵们，背负着沉重的弹药和轻武器，在泥泞中挣扎前行，许多人脚上的靴子早已被烂泥吞噬。
  “师座！尖兵报告！前方三公里就是‘鹰嘴岩’！过了那里，就能看到克拉山口了！”
  一名通讯兵抹着脸上的雨水和汗水，嘶哑地报告。
  “好！”廖眼中精光一闪，疲惫尽扫。
  “告诉弟兄们！再加把劲！英军的伞兵兄弟正在‘象背’上流血！山下奉文的‘菊之盾’就在前面！砸碎它！首功就是我们的！”
  “砸碎‘菊之盾’！”士兵们爆发出嘶哑却坚定的低吼，在雨林中回荡。
  突然，前方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
  “是日军警戒哨！尖兵交火了！”通讯兵急报。
  “不要恋战！尖刀排掩护！主力绕过去！直扑山口！”
  廖果断下令。丛林遭遇战瞬间爆发又迅速脱离，突击群如同锐利的钻头，不顾侧翼袭扰，朝着枪炮声最激烈的克拉山口方向，全速突进！
  克拉山口。 正午。
  浓雾被炮火和硝烟驱散。“象背”高地上的血战已持续数小时。
  英军伞兵依托抢占的部分山顶工事和岩石掩体，死战不退。
  但日军“菊之盾”联队在战车残骸的掩护下，发起了更加疯狂的“肉弹”冲锋！
  双方士兵在狭窄的山脊上绞杀成一团，刺刀见红，手榴弹在人群中爆响！
  高地几度易手，尸骸遍地，血流成溪。
  吉野正雄大佐站在山口西侧的指挥所，望远镜里，“象背”高地如同沸腾的血肉磨盘。他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只要再投入最后一个预备中队，高地必能夺回！届时，居高临下，山口通道将固若金汤！
  “预备队！上…”他的命令还未出口！
  轰！轰！轰隆——！！！
  山口东侧，靠近泰国腹地的丛林边缘，突然爆发出密集而猛烈的炮击和自动武器开火声！这火力之猛，远超伞兵装备！
  “报告联队长！东面！东面发现大量敌军！是华军！有坦克！”瞭望哨惊恐的嘶吼通过电话传来！
  “什么？！”吉野猛地转身，望远镜移向东面！
  只见雨林边缘，硝烟弥漫处，十几辆涂着青天白日徽的M4A3E8“谢尔曼”坦克如同钢铁巨兽般撞开树木，轰鸣着冲出丛林！
  76mm主炮喷射出致命的火球，将山口外围日军匆忙构筑的土木工事炸得粉碎！
  紧随其后的华军步兵，端着M1加兰德步枪和“汤姆森”冲锋枪，如同猛虎下山，在坦克掩护下向山口日军侧翼猛扑过来！
  是廖耀湘的“飓风”突击群！
  他们穿越了被视为绝地的“蝮蛇”雨林，如同神兵天降，在最关键的时刻，狠狠砸在了“菊之盾”最脆弱的腰眼上！
  “八嘎！顶住！战车中队！转向东面！挡住他们！”
  吉野的咆哮因惊恐而变调！他手中仅存的几辆九五式轻战车，在谢尔曼面前如同玩具！
  钢铁的碰撞在狭窄的山口轰然爆发！谢尔曼的76mm炮轻易撕碎九五式的薄装甲！
  而九五式的37mm炮打在谢尔曼的倾斜装甲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华军步兵如同潮水般涌入日军阵地，与仓促应战的日军绞杀在一起！
  腹背受敌！“菊之盾”联队瞬间陷入绝境！
  新加坡，武吉知马要塞。
  山下奉文看着“菊之盾”联队发来的最后告急电文：“…东、西两面遭优势之敌夹击…战车尽毁…山口通道濒临失守…吉野正雄，诀别…” 电文到此戛然而止。
  他缓缓闭上眼睛，仿佛能听到克拉山口传来的最后枪炮声。那面象征着皇室荣光的“菊之盾”，碎了。
  “大将…”
  辻政信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克拉…克拉山口失守电报已确认…第4师团主力被阻于春蓬以北…撤回马来亚的陆路…彻底断绝了…”
  山下奉文沉默良久。
  再睁眼时，眼中再无波澜，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他走到巨大的南洋海图前，目光投向南方那片被盟军舰队封锁的海域——马六甲海峡。
  “执行‘终焉’预案。”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一、致巨港守军：立即执行‘焦土’！炸毁所有油田、炼厂、储油罐！帝国得不到的，敌人也休想！”
  “二、致林加锚地残存船只：分散突围！各自向本土、婆罗洲或菲律宾方向尝试突破！能走一艘是一艘！”
  “三、新加坡要塞守备部队…”
  山下奉文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与毁灭气息：“全员玉碎！
  将新加坡化为焚城！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建筑，都要成为盟军的坟墓！让狮城的火焰，成为帝国武士道不灭的丰碑！”
  “四、致东京大本营最后电：”
  山下奉文挺直身躯，对着北方，一字一句，如同刻在石碑上的铭文——
  “‘菊’碎克拉，‘油’断巨港。臣奉文，唯效楠公，七生报国。新加坡，将与臣同殉。祈武运长久。山下奉文，永诀。”
  电波刺破狮城上空的阴霾。山下奉文的战争，在克拉地峡的血火与新加坡焚城的倒计时中，走向了最终的终章。
  而陆川的目光，已越过燃烧的南方，投向了那片即将掀起更狂暴惊雷的终极战扬——太平洋的深蓝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