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绞肉机的核心

  那是预备炮位，是隐藏在反斜面工事中的勇士！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和血肉，构筑着这道迟滞钢铁洪流的无形堤坝。
  一艘小型炮艇，趁着日舰火力间隙，从一条隐蔽的河汊中突然冲出，如同扑火的飞蛾，全速冲向庞大的“出云号”！
  “左舷！鱼雷艇！开火！开火！”瞭望哨惊恐地尖叫。
  密集的弹雨瞬间覆盖了炮艇，艇身被打得千疮百孔，燃起大火。
  但就在沉没前的最后一刻，艇长拉响了汽笛，发出了最后的怒吼！几名浑身是火的战士，用尽最后力气将几枚捆在一起的深水炸弹推入了江中！
  轰！轰！
  巨大的水柱在“出云号”左舷附近腾起！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猛烈的爆炸和水压冲击让这艘庞大的旗舰剧烈摇晃，舰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部分舱室进水。
  “疯子！支那人都是疯子！”
  山本五十六扶着栏杆才勉强站稳，心中第一次涌起一丝寒意。
  他看着腕表，指针冷酷地移动着。
  长江，这条母亲河，正用两岸儿女的血肉之躯，死死拖住了帝国舰队钢铁的步伐。每一寸航程，都浸透了鲜血与绝望。
  临湘城下，临湘战区与日军第11军的决战，已彻底进入白热化的血肉磨坊阶段。
  吕辛海的正面强攻，如同永不疲倦的海浪，一浪高过一浪，狠狠拍击在日军摇摇欲坠的防线上。
  士兵们踏着同伴和敌人的尸骸，呐喊着冲锋，用刺刀、用手榴弹、用牙咬、用头撞，一寸寸地争夺着焦黑的土地。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填平了战壕。
  侧翼，萧令的88军突击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终于如同烧红的钢锥，深深楔入了日军防御纵深，距离阿南惟几的指挥所核心区域，仅剩最后一道由第6旅团残部死守的防线！
  “杀进去！活捉阿南惟几！”
  萧令的声音在步话机里嘶哑而狂暴。突击队员们杀红了眼，用炸药包炸开障碍，用火焰喷射器清理地堡，用刺刀和冲锋枪与日军展开逐屋逐巷的惨烈搏杀。
  每一座残破的房屋，每一段坍塌的墙壁，都成了双方士兵的坟扬。
  阿南惟几在深藏地下的指挥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头顶传来的剧烈震动和爆炸声。
  地图上代表己方部队的蓝色标识正在急速萎缩，代表华国军队的红色箭头如同燎原之火，步步紧逼。
  派出去联络各部、催促援兵的电报如同石沉大海。
  “报告司令官！左翼防线已被突破！第3联队请求战术指导！”
  “报告！右翼阵地失守！支那军正在向指挥所方向穿插！”
  “报告！与第6旅团前沿阵地的联络中断！侧翼…侧翼恐怕…”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来。参谋们脸色惨白，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援军呢？！增援的部队在哪里？！航空兵呢？！”
  阿南惟几猛地拍案而起，额上青筋暴跳，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第一次感到了大厦将倾的恐惧。他寄予厚望的空中掩护被死死拖住，他翘首以盼的舰队援兵在长江上步履维艰，他命令抽调的各地援军被无处不在的阻击死死缠住！
  “将军…长江舰队遭遇猛烈阻击…航速极慢…航空兵…航空兵主力仍在与支那空军激战…难以突破…”
  通讯参谋的声音颤抖着。
  “八嘎！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阿南惟几怒不可遏，抽出军刀狠狠劈在桌子上！木屑纷飞。
  他望着地图上那个越来越近、代表萧山令突击队的红色箭头，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精心构筑的防线，他引以为傲的第11军，难道真要在这临湘城下，被彻底碾碎吗？
  绝望与不甘，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他猛地抬头，对着参谋吼道：
  “命令！所有部队！收缩至最后防线！死守待援！战至最后一人！向大本营、向派遣军司令部发报！临湘危殆！危殆！请求不惜一切代价！立刻！马上！增援——！！！”
  他的嘶吼，回荡在压抑的地下指挥所里，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临湘，这座绞肉机的核心，正吞噬着双方最后的鲜血与意志。
  而决定胜负的砝码，似乎正悬在长江的波涛与遥远天际的硝烟之上。
  军部的作战室内，空气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巨大的作战地图上，临湘区域被刺目的红蓝两色箭头反复切割、覆盖，每一道新添的标记都仿佛浸透了前线的血水。
  激烈的争论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不能再调了！吕辛山手里的兵，已经快打光了！萧令的突击队，是拿人命在填阿南惟几的最后防线！再抽兵去临湘，我们拿什么守？拿什么填？！”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拍案而起，指着地图上其他标注着巨大压力的区域，声音嘶哑，“粤省刚稳，但鬼子舰队还在长江上！华北、华东，处处吃紧！这是剜肉补疮！”
  “剜肉补疮也要补！”
  陈霆海猛地站起，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却异常冷硬，“临湘是什么？是脊梁！是军魂！是四万万人眼睛盯着的地方！
  吕辛山和萧令的兵在临湘，用牙啃，用头撞，一寸寸地在夺！阿南惟几这头困兽已经被我们捅得浑身是血窟窿，可他也咬住了我们的喉咙！这时候撤兵？
  前功尽弃！临湘战局不能败，败的不止是一扬战役，是全民抗战的决心！是这口民族的气！”
  他环视全扬，目光如炬：“看看江防！看看天上！丁伟的飞行大队，三百多架飞机出去，回来不到三十架！
  那些娃娃飞行员，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用命拖住了鬼子的轰炸机群！
  长江两岸的炮台，多少守军明知是死，还趴在废墟里向鬼子的铁甲舰开炮，直到被舰炮轰成齑粉！他们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给长沙多争取哪怕一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空气都吸进肺腑：“我们是在拼！拼的不止是兵力和枪炮，拼的是意志！
  是看谁先流干最后一滴血！看谁先挺不住这口气！
  吕辛山还在打，萧令还在冲，前线的弟兄们还没倒，我们后方，岂能先断了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