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高某非礼勿视，姑娘自便

  秦书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身侧的婉娘：“去给这位姑娘备一身干净的衣裙，要快。再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捡几样精致的送上来。”
  “得嘞！您擎好吧！”掌柜的迭声应着，偷偷打量了婉娘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探究，却不敢多问，连忙吩咐小二去了。
  雅间内，檀香袅袅。
  秦书大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示意婉娘也坐。
  婉娘抱着琵琶，在下首的位置款款落座，姿态依旧优雅，只是那垂下的眼帘，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姑娘芳名？”秦书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却未离开婉娘。
  婉娘睫毛微颤，低声回应：“大人唤奴家婉娘便是。”
  秦书放下茶盏，他眼眸略一动，唇边笑意加深：“婉儿姑娘。”
  这一声“婉儿”，让婉娘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秦书仿佛未觉，继续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俗话说得好，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婉儿姑娘莫不是……看不上高某？”
  婉娘闻言，俏脸“唰”地一下白了几分，慌忙起身，盈盈一拜，
  “大人说笑了！大人乃人中龙凤，奴家蒲柳之姿，怎敢高攀？大人救命之恩，奴家铭感五内，只是……只是怕污了大人清誉！”
  秦书眉梢一挑，笑意不减，眼神却多了几分审视。
  “哦？既然如此，高某身边也缺个端茶倒水的。婉儿姑娘若不嫌弃，做个奴婢，倒也使得。”
  婉娘猛地抬头，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万万没想到，秦书竟会说出这番话！
  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让她做奴婢？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
  “大人明鉴！奴家……奴家家中尚有一位瘫痪在床的老父亲，日夜需要人照料。奴家若是……若是跟了大人，老父无人奉养，岂非不孝？求大人体谅奴家一片孝心！”
  秦书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嗯，百善孝为先，婉儿姑娘一片孝心，着实可嘉。”
  婉娘心中稍定，刚要松口气。
  却听秦书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
  “不过，姑娘也莫急。高某略通岐黄之术，令尊的病，或许高某能施以援手。即便高某无能为力，出些银两，为令尊寻访名医，也是使得的。送佛送到西嘛，高某这点担当还是有的。”
  正在此时，“叩叩叩——”雅间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
  “客官，您要的衣裳和酒菜来了！”
  婉娘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起身：“奴家去开门。”
  她快步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店小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酒，另一个小二则捧着一个包裹。
  婉娘接过托盘，将酒菜一一摆在桌上。
  店小二则将衣裳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躬身退了出去。
  雅间内，一时间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秦书目光扫过那套叠放整齐的素雅衣裙，又看向婉娘，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婉儿姑娘，可以去换身衣裳了。高某非礼勿视，姑娘自便。”
  婉娘拿着衣裳的手微微一顿，她能感觉到秦书那看似随和，实则锐利的目光始终胶着在自己身上。她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大人，还是……先用膳吧。菜肴尚温，凉了便失了风味。”
  “也好。”秦书点了点头，从善如流。他伸出筷子，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翡翠虾仁，作势便要送入口中。
  婉娘的一双美目死死盯着那筷子上的虾仁，以及秦书的嘴唇，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他会吃吗？
  就在那虾仁即将入口的瞬间，秦书的动作忽然一顿，又将那虾仁缓缓放回了自己的碗中。他抬眸看向婉娘，笑容温煦，
  “婉儿姑娘想必许久未尝过归云楼的佳肴了，在大理寺那几日，定然也食不知味，饿坏了吧？快吃，多吃点，莫要客气。”
  婉娘贝齿暗咬，心中把秦书骂了千百遍，脸上却不得不堆起一抹无奈又不得不从的微笑。她纤手拿起面前的玉箸，在秦书“关切”的注视下，夹了一片青笋，姿态优雅地，慢慢送入口中。
  秦书见她吃下，这才慢条斯理地举起玉箸，也夹了一块同样的鲈鱼，悠然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婉娘屏住的呼吸悄然松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松。
  只要他也吃了……
  然而，那丝轻松尚未在她眼底彻底漾开，便骤然凝固。
  秦书神色如常，甚至还微微颔首，仿佛在品鉴什么美味一般，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
  怎么会？！他……他竟然没事？！
  婉娘脸上的那抹强作的笑意瞬间僵硬，血色自她姣好的面容上一点点褪去，只余下死一般的苍白。
  秦书放下筷子，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目光却饶有兴致地在她脸上打转，
  “这道清蒸鲈鱼，滋味确实鲜美。尤其是，多加了那么一味‘佐料’之后，更是回味无穷啊。”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森寒的弧度，语调轻缓却字字如针。
  “婉儿姑娘，不知这‘鹤顶红’的改良方子，是从何处学来的？竟能将毒性藏得如此之深，连高某都险些着了道。”
  “毒……毒药？”婉娘闻言，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从座位上弹起，声音因极致的慌乱而尖锐，“大……大人，您说什么？菜里有毒？这……这怎么可能！奴家……奴家这就去给您请大夫！”说着，她踉跄着便要往外冲，仿佛真是一个被吓坏了的无辜女子。
  “不必了。”秦书轻笑一声，显得格外冰冷，“婉儿姑娘方才不也用了膳？你看，你现在不也安然无恙？”他伸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你看，我们都好好的，何须劳烦大夫？”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骤冷，语气中再无半分戏谑，只剩下森然的质问。
  “高某只是好奇，婉儿姑娘，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高某更是将你从大理寺那等地方带了出来，你为何要处心积虑地给高某下毒？莫非，救你一命，反倒成了高某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