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真要动怒，早叫人把我叉出去了

  这清风小道童，是冲虚真人身边最得宠的弟子，而冲虚真人如今在陛下面前是何等的圣眷正浓，他心知肚明。
  三皇子李景那边，更是对此案高度关注，三番五次派人来催问进展。
  若是案子迟迟不破，他这个大理寺少卿的乌纱帽，怕是也戴不稳了。
  这高扬，虽然来历有些不清不楚，但观其言行，倒也不像是个鲁莽之辈。
  太子对他另眼相看，或许，他真有些不为人知的本事？
  徐明心中权衡利弊，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松动了几分。
  “高大人有这份协助办案之心，本官自然是欢迎的。也罢，本官便带你去看一看那清风的尸身。不过，有言在先，尸身已经由仵作检验完毕，并且入殓。你只能从旁查看，断不可随意触碰，更不能移动分毫，以免扰乱了证据。”
  “多谢徐大人成全！”秦书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连忙拱手，“下官明白规矩，定然不会给大人添任何麻烦！”
  夜色如墨，大理寺的停尸房内。
  正中央的停尸板上，覆盖着白布。
  徐明示意，一名仵作上前，将白布掀开一角，露出了清风小道童的尸身。
  饶是秦书见惯了生死，此刻也不禁瞳孔骤然一缩。
  那孩子面目青白，嘴唇发紫，显然是失血过多而亡。
  最骇人的，是他腹部那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从左肋下一直划到右胯，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几乎将他整个腰腹剖开！
  好狠的手段！
  秦书上前一步，仔细端详着那道致命伤，眉头越锁越紧。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伤口边缘，感受那创口的特异之处。
  “不可！”徐明低喝一声，及时阻止，“高大人，仵作已经查验完毕，所有细节均已记录在案。你远观即可，切莫破坏了证物！”
  徐明轻咳两声，略带不耐地催促。
  “高大人，若是看完了，便请回吧。此地阴气重，不宜久留。”
  秦书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一丝执拗。
  “徐大人莫急，下官还没看仔细呢。这伤口……着实有些蹊跷。”
  趁着徐明转头吩咐一旁小吏将油灯挪近些的刹那，秦书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已然凑近尸体。他并未直接触碰，而是将手指悬于伤口上方，仔细辨认着创口的形态和边缘的细微痕迹。
  这伤口边缘……有极细微的毛刺感，不像是普通利刃切割后的平滑，倒像是……被某种带着冰晶的粗糙物体强行撕裂！
  “秦书！你大胆！”徐明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厉声呵斥，伸手便要来拉扯，“本官不是说了不准触碰尸身吗？！”
  秦书却已直起身子，施施然退后一步，脸上依旧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徐大人息怒，下官并未触碰，只是看得更清楚了些。”
  徐明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想到三皇子那边催命似的追问，压下火气，没好气地一甩袖子。
  “哼！那你究竟看出了什么名堂？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休怪本官治你个藐视公堂之罪！”
  秦书挑了挑眉，语气笃定。
  “徐大人，这利刃，着实古怪了一点。下官斗胆，可否借纸笔一用？我或许能将它画出来。”
  这老狐狸，嘴上说得凶，实则巴不得我能找出点线索。
  否则，凭他大理寺少卿的身份，真要动怒，早就叫人把我叉出去了，哪里还会容我在此“放肆”？
  徐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狐疑。他挥了挥手，立刻有小吏取来了纸笔。
  秦书也不客气，接过狼毫笔，略一蘸墨，便在宣纸上挥洒起来。
  他前世闲暇时也曾习练过素描，此刻虽是毛笔，但勾勒物体形状的基本功还在。
  笔走龙蛇，不多时，一柄造型奇特的凶器跃然纸上。
  那凶器不似刀剑，倒像是一根不规则的尖刺，刃口布满了细碎的锯齿和微小的倒钩。
  徐明凑上前一看，先是被秦书那精准流畅的画技小小惊艳了一下，随即目光便被那凶器的诡异形状所吸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咦？高大人这画技……倒是非凡！只是这凶器……形状如此诡谲，锋刃竟还带着这许多细微的倒钩和锯齿？这……这怎么可能造得出来？寻常铁匠，哪有这般手艺！”
  秦书放下笔，微微一笑。
  “寻常铁匠，以金铁为材，自然是造不出的。但……如果这凶器，并非金铁，而是冰呢？”
  “冰？！”徐明满脸的不可思议，“高大人莫不是在说笑？如今虽已入秋，天气转凉，却也远未到凝水成冰的时候啊！况且，冰块如何能有这般坚硬，还能留下如此狰狞的伤口？”
  秦书胸有成竹，缓缓解释。
  “下官在南阳乡野之地，曾有幸遇到过一位制冰的奇人。他便有秘法，能在暑热天气，凭空造出坚逾金石的冰块来。”
  “此等冰块，不仅寒气逼人，其边缘更可打磨出无数细小的冰晶棱刺，锋利异常。若是用此物行凶，刺入人体，冰晶融化，凶器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丝毫痕迹。”
  “而那些细小的冰晶棱刺，则会在创口内造成持续的撕裂和出血，这便是为何清风小道童伤口如此狰狞，且失血如此之多的原因。”
  徐明听得目瞪口呆。
  凭空造冰？坚逾金石？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谈！
  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人！
  “冲虚真人！”徐明脱口而出，随即又陷入了深深的困惑，“真人深谙道法，据说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这制冰之术对他而言，或许并非难事。可是……清风是他最疼爱的弟子，他怎会下此毒手？这……这说不通啊！”
  秦书目光深邃，语气平静。
  “下官不敢妄断真人是否与此案有关。但徐大人不妨想一想，这京城之中，除了冲虚真人这等修道高人，还有谁能有这般匪夷所思的制冰手段？”
  “徐大人何不亲自去向冲虚真人请教一番，问问他老人家，是否知晓此等制冰的法门？或许，能有什么意外的发现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