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三姨家的亲戚

  李云瀚一家前脚刚走。
  立刻就有灾民饿狼一样扑了上来，从土堆里扒开了那几人的尸体。
  灾荒之年，眼下虽然还没到了吃人的时候，但那几人身上的衣服和鞋子也都一并成了宝贝。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甚至已经引发了哄抢。
  李平山走在车队的最后，心中有些发愁。
  这才从家里走出不到五天，路上的灾民就已经彻底失去了秩序，自己一家也被迫背上了五条命的人命官司。
  这往后的路，不知道还有多么困难。
  ……
  “爹，这是那几个人身上的东西。”
  “这年月还有十几两银子带在身上，这个刀疤脸估计一路上没少作恶！”
  李树生说着，将钱袋子递给李老头，沉甸甸的，估计得有一二十两，除此之外还有几样金银首饰，看上去值不少钱。
  李老头接过钱袋，长叹了一口气：“眼下一两银子连一斤小米都换不来，银锭子和石头疙瘩没什么两样。”
  “把东西都收好吧，到了南疆说不定能好些。”
  “对了，这些身上的家伙都收起来了吧？”
  “都放车上了，总共两把长刀，两柄短刀，一把匕首。”
  “刚才有人想出十两银子从咱家买一把长刀，被我拒绝了。”
  李平山点了点头道：“你做的很对，现在兵荒马乱，有件趁手的家伙才能保命，别说十两，就算是一百两也不能出手。”
  “老二现在手里有把长刀，你和老三一人一把长刀，抽空让老二也多教你们几招，那柄短刀给我。”
  “走在路上把家伙都带身上，震慑那些饿急眼的灾民！”
  “爷爷，我也要一把短刀！”
  就在这时，李云瀚突然跑了过来，手里正握着那把做工精良的短刀。
  “哎呦，我的金孙孙啊，当心别被刀伤了！”
  “你那么小的年纪，拿刀干什么，快把刀给爷爷，千万别伤着自己。”
  “咱老李家就这么一个孩子，不管谁惹上人命官司也绝不能牵连到我金孙孙！”
  李平山吓了一跳，连忙把李云瀚抱了起来，想要拿下他手上的那柄短刀。
  “爷爷，咱李家的男人都有武器，也给我一把，万一若是有歹人想要害我，关键时刻能够保命！”
  李云瀚摇了摇头，认真的看着李平山：“书上曾经说过，君子应当爱惜自己的身体，眼下大梁的律法已经没办法为我们主持公道，不管谁欺负咱们家，我们只能靠自己！”
  “这……”
  李平山脸色犹豫不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李树生走上前说道：“让云瀚拿把刀吧，现在世道彻底乱了，以后能不能靠读书做官还不一定呢。
  “万一哪天再有歹人，咱们大人来不及护他，他有把刀在手里说不定就能用得上。”
  “不管怎么说，他总要靠自己的。”
  李虎生也点了点头，附和道：“爹，让云瀚拿着吧，路上我教他几招，关键时候肯定能保命！”
  “那…好吧，金孙孙你可一定要当心啊，千万不要伤到自己。”
  “这天杀的世道，逼得一个八九岁的孩子都要拿刀，都是我们这些大人没本事，害我金孙孙受苦啊！”
  李平山终于点了点头，红了眼眶。
  ……
  “二姨！”
  “二姨，是你吗，等一下！”
  李家人刚动身走出不到十里，就看到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脏兮兮的坐在路边，看到李云瀚一家，猛地站起身，朝李老太跑来。
  “站住！”
  “再往前一步，杀无赦！”
  李虎生皱了皱眉头，横刀立在车前。
  “虎生，别误会！”
  “是你三姨家的表弟！”
  “天可怜见，居然能在这里遇到他们！”
  李老太怔了怔，终于反应过来。
  来不及多想，连忙迎上前去。
  “三姨，真的是你吗？”
  庞有德激动的冲了上来，脸色激动。
  “二德子，是我啊，你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你爹娘呢？”
  “快，到我家里来，老头子，咱们停下来歇歇。”
  李老太红了眼，连忙热情的招呼庞有德坐下。
  “二姨，二姨夫，惠城被洪水给淹了，我爹娘和大哥都没跑出来，只留下我们夫妇两个。”
  “我那刚一岁的孩儿，也被水给冲走了！”
  庞有德的老婆陈桂枝抹着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
  “二姨，我们家眼下就剩下我们两个，家里的十几匹马全没了。我带着桂枝准备去投奔平西的娘家。”
  “你们那里也遭了洪水？”庞有德抬起头，打量了一眼李家的车队。
  “是啊，我们都是提前跑出来的，北边羌蛮子闹得凶，见人就砍，连孩子也不放过。”
  “我们本想穿过平南郡去南疆，没想到那里有闹了洪水，无奈只能往西走，绕道云州。”李老太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们要去云州？”
  庞有德眼睛一亮，激动的猛拍大腿。
  “太好了！平西郡就在云州西南方向，没想到咱们居然还能顺路！”
  “二姨，咱们一起走吧，这一路说不定还能互相照应。”
  “这…”李老太神色有些犹豫，转头看向李平山。
  庞有德夫妻两个身上一共只有两个包裹，显然没有什么粮食。
  若是带上他们，李家的那些粮食恐怕又要分出去一些。
  “既然遇上了，那就一起走吧。”
  李平山想了想，本想找个借口拒绝，但碍于老伴的颜面，还是点了点头。
  庞有德夫妻两个顿时眉开眼笑，二话不说，先把自己的行李扔在了车上。
  见到这一幕，李家人纷纷皱了皱眉头。
  昨天猎杀了野猪以后，骡子的负重加重了一两百斤，速度明显慢了不少。
  李老头担心骡子累垮了，李家人现在除了李云瀚，每人身上都背着小十斤行李，甚至连几个孩子都背着喂骡子的野菜。
  庞有德夫妇仿佛没有看到般，把自己带的东西一股脑丢在了车上，空着手，轻轻松松的跟在车队身后。
  “二德表弟，我看你们两个干脆也坐上去歇歇吧。”
  “反正这牲口吃的饱，也不用担心累着。”
  李春生皱起了眉头，阴阳怪气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