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抢而空

  宁纭推着她那辆二手三轮车穿过薄雾笼罩的街道。
  车上整齐码放着二十几个手工烧制的陶瓷花瓶，每一个都用旧报纸仔细包裹着。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棉麻连衣裙。
  “宁姑娘，又来这么早啊？”隔壁卖茶叶的老张头正在支摊，看见她便招呼道。
  “张叔早。”宁纭停下车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酒窝，“今天想占个好位置。”
  她熟练地支起折叠桌，铺上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靛蓝色扎染桌布，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花瓶一个个摆出来。
  这些花瓶都是她在城中村租的小工作室里亲手制作的，形态各异，有的细长如柳，有的圆润似月。
  “这批新烧的釉色真不错。”宁纭轻声自语，指尖轻轻抚过一个天青色细颈瓶上冰裂纹的纹路。
  这是她试验了十三次才成功的配方，釉料在高温下自然开裂。
  市场渐渐热闹起来，行人穿梭，叫卖声此起彼伏。
  宁纭坐在小马扎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安静地等待顾客。
  她的摊位位置不算好，在市场的拐角处，大多数人都直奔生鲜区，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个卖手工陶瓷的角落。
  “这个多少钱？”一个中年妇女拿起一个青花小瓶问道。
  “一百八十元，大姐。”宁纭立刻站起来，声音轻柔却清晰，“这是手工拉坯，釉下彩，每一个花纹都是独一无二的。”
  “太贵了。”妇女撇撇嘴放下瓶子，“那边机器压得才五十。”
  宁纭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抿唇笑了笑，没有解释手工与机器的区别。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都在重复，她已经习惯了。
  低头看了看腕表，已经十点半了，今天还没开张。
  她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三十七块钱，想着今晚可能又要吃大饼了。
  宁纭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浅灰色衬衫的年轻男子正向她走来。
  他个子很高，走路时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洒脱，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宁纭有些困惑地站起身。
  “上周在你这儿买过一个青瓷瓶，我妈妈特别喜欢，非要我再来谢谢你。”
  男子在她摊位前站定，从背包里小心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宁纭耳根微微发热，“您母亲喜欢就好。”
  何知逸回诉，“她把花瓶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逢人就夸。”
  宁纭忍不住笑了，“您母亲真有眼光，那个瓶子我烧了三次才成功。”
  何知逸自然地拉过旁边的小马扎坐下，“今天生意怎么样？”
  宁纭的笑容淡了些：“还没开张。”
  何知逸环顾四周，突然拍了下大腿：“你这位置太偏了！得想办法吸引顾客过来。”
  他站起来，从摊位上拿起一个釉里红的花瓶，“这个颜色多正啊，应该摆在最前面。”
  宁纭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开始重新排列她的展品，将几个色彩鲜艳的放在前排，素雅的放在后面，还调整了角度让阳光能照在釉面上。
  他站到摊位前，突然提高声音：“快来看啊！纯手工陶瓷，每件都是孤品！”
  周围几个摊主都转头看过来。
  何知逸理所当然地说，又拿起一个花瓶大声介绍，“看这个冰裂纹，是仿窑工艺，现在市面上很少见了！”
  令宁纭惊讶的是，真的有几个路人被吸引过来，好奇地打量她的花瓶。
  一个戴眼镜的女士拿起何知逸正在介绍的那个，仔细端详起来。
  “这个多少钱？”女士问道。
  “二百六十元。”宁纭下意识回答。
  “这价格很值了！”何知逸说着，“您看这釉色，这手感，机器做的哪有这种灵气？放在书房插支梅花，格调立刻就上去了。”
  女士犹豫了一下，竟然真的掏出了钱包。
  宁纭瞪大眼睛，这是今天第一笔生意，而且是她平时很难卖出去的高价单品。
  何知逸得意地冲她挤挤眼睛，继续招呼其他顾客。
  不到半小时，竟然卖出了五个花瓶，是宁纭平时一整天的销量。
  “谢谢。”她真诚地说。
  “不用谢，我...”何知逸的话突然停住了，目光越过宁纭的肩膀，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宁纭回头，看见三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向她的摊位走来。
  为首的那个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脸上横肉堆叠，一看就不是善茬。
  “糟了，是‘刀疤’他们。”隔壁茶叶摊的老张头低声提醒，“来收保护费的，你新来的可能不知道。”
  宁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听说过市场里有些地痞会向摊主收取所谓的保护费，但之前因为位置偏僻，一直没人来找她麻烦。
  “小妹妹，新来的？”光头男走到摊位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宁纭，“在这摆摊要交管理费，一个月五百。”
  宁纭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我有正规摊位证的，市场管理处已经收过租金了。”
  “那是给市场的，我们是维护这片秩序的。”光头冷笑一声，露出两颗金牙，“不交钱的话，你这小摊子可保不准会出什么事。”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配合地捏了捏拳头，发出咔吧的响声。周围几个摊主都低下头假装忙碌，没人敢出声。
  宁纭感到一阵眩晕。五百块相当于她半个月的生活费，而且这种勒索一旦开始就没完没了。但如果拒绝...
  “我们已经报警了。”一个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
  何知逸上前一步，挡在宁纭前面，手里举着手机：“刚才拍了你们的照片发给我在公安局的朋友，他们马上就到。”
  光头男脸色一变：“你小子谁啊？少管闲事！”
  何知逸面不改色，“城管执法车就在路口，要不要我叫他们过来聊聊？”
  宁纭惊讶地看着何知逸的侧脸，他说话时下颌线条紧绷，眼神锐利，与刚才阳光开朗的样子判若两人。
  光头男狐疑地盯着那张证件，又看看何知逸镇定的表情，最终啐了一口：“算你们走运！我们走。”
  说完带着两个跟班悻悻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