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随我做票大的

  袁念并指叩击碧玉瓶，两滴寒液坠入瞳渊。足尖点地翻身下榻时，妖鉴在怀中骤然发烫。
  "吼——"
  梵罗刹禺的小掌拍在山水上，竟震醒沉睡的熊妖与金青二虎。四道妖魂在泛黄纸页间翻滚嘶鸣，声浪穿透书脊直抵灵台。
  嗯？还能交流么？我之前怎么不知道？
  袁念顿住脚步，看着妖鉴中的动作，觉得颇为奇妙。在梵罗刹禺进驻之前，《乾坤妖鉴》中都多为死物，只有一个最开始主动进入的熊妖能够与袁念对话，可惜妖魂太弱，用过一次就消散了。
  说起来那只熊妖也自称是压龙洞出身，会不会他们这里走出去的妖魔都有些奇特？
  袁念正待开口，梵罗刹禺已经将三妖重新镇回图画之内，自己爬到袁念耳边低声念叨。
  他这才知道压龙洞发生了什么。
  青丘狐族千万年来视妖魔血脉为耻，自诩凌驾人妖之上的天选之种。
  在千万年前，当群妖封印如铁幕悬世时，他们窥见人族术法竟能直通天道——那些竹简玉册承载的天眷，远胜妖魔与生俱来的利爪尖牙。于是青丘老祖便让自己的子孙开始研习人类秘籍，可惜他们妖魂难以承载其中的能量，很多秘籍都不适合他们。
  青丘族中因此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甚至有过一次大规模的内战。一方认为应该改进修士的法术让其符合妖魔修炼的相性；另一方觉得修炼法术是为了成仙，既然修士的秘籍不适合妖魔，那就说明妖魔本身就是违背上天的存在，改造妖魔的灵魂让其能与修士的法术共存才是出路。
  结果很明显，改造自身灵魂之后的妖魔实力一跃千里，又有法术傍身，很快便将异己铲除，成立了现在的青丘。
  恨海魔君乃是青丘的一个小小侍女，也得到改造自身灵魂的下下乘功法。被赶出青丘之后，压龙洞这些徒子徒孙们也能强化灵魂，所以三妖加上之前的熊妖才能与元婴沟通。
  为什么说是下下乘的功法呢？因为他们每月都要喝下一管莫名的液体，具体何物暂时不知。
  与袁念交流完，元婴疲态尽显，显然是没有完全掌握强化灵魂的秘法，趴在苍石上呼呼大睡起来。
  这对袁念来说是个好消息，能强化灵魂的东西，想来也能修补他残缺的魂魄，之后再去皇宫领悟剑意，想来要再添几分胜算。
  绕过一个三岔路口，袁念迎面撞上一个黑衣侍卫。
  元婴尚在呼呼大睡，袁念瞬间拔剑。心鞘大开，周遭的空气混合太阿剑的啸叫瞬间压到侍卫身上，骨裂声不绝于耳！
  “少主！是我......”
  嗯？北山宗的？
  袁念将来者搀扶起来，确认过他裹住的羊角，眉头微皱。“你来干什么。”
  侍卫气喘吁吁，他没想到几日不见，少主的气性竟然变得这么大。
  还有这柄古剑是怎么回事！
  侍卫将密信塞进袁念掌心，指节绷得发白："四爷点了三百亲兵，已在百里外扎营。"声音压得极低，"妖尊震怒...为着那批妖核。"
  “接应我？”袁念摊开信件翻看几下，沉吟少许。
  "妖核嘛，我弄丢了，现在还在想办法呢。"袁念忽然箍住侍卫脖颈，獠牙在烛火下闪过寒光，"压龙洞满地都是活妖核。"他掌心拍得侍卫颅骨嗡嗡作响，"随我做票大的，抵得上三千妖核！"
  侍卫满头冷汗，“少主，我们只有三百人，无一超过四千年修为......”
  “我知道。”袁念拍了拍他的脑袋。“我有办法，让四哥回去安生等着！等我找到破局的关键自会想办法通知你们。”
  侍卫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走之前又被袁念叫住。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我之前见过你么？”
  侍卫愕然回望："少主忘了？妖尊出关前，您连寝殿石阶都未踏出过半步。"
  敢情这小子第一次出来拍卖就被自己给宰了？怪不得面对当初自己的偷袭一点反应也没有。
  "滚吧。"广袖挥散月下残影。
  有了期限，袁念不由得加快脚步。在药水的加持下，他很快找到一丝似有似无的红色妖气，指引着他向着远处溶洞走去。
  妖鉴中三妖的警告犹在耳畔：溶洞深处蛰伏着四千九百年道行的老怪，其威压如铜墙铁壁，连他们这些洞中旧部都近不得五丈之内。
  袁念足尖刚点及溶洞边缘苔藓，墨汁般的妖气已凝成罡风扑面！药液浸润的瞳孔中，但见黑潮如万千活蛇游窜，嘶嘶缠绕他翻飞的袍角。
  没关系，就往前看一点点。
  袁念尽力将内力凝聚在自己瞳仁上，同时微微拔出太阿剑。
  在掌握心鞘以及入门“天道”之后，他能够借助太阿一定程度的隐匿自身气息。
  "锵。"
  太阿剑出鞘三寸，将袁念气息尽数敛入虚空。他靴底碾碎枯骨向前滑步，天道法则的微光在周身结成蝉翼薄纱。
  一位精瘦的白须老者靠在钟乳石上小憩，胸门打开，皮包骨上有一道白色的闪电痕迹。
  熊妖，四千九百年无疑。
  再往后是......
  三尾赤豹仰卧在血池中央，肉爪无力地搭着池沿。黏稠血浆翻涌着腐骨腥气，泡沫如活物般鼓胀破灭，蒸腾起猩红雾霭。
  池畔嶙峋兽骨半沉半浮，似惨白珊瑚丛。一道青玉凹槽自池底延伸，将汩汩血泉导入下方阵列的琉璃瓶罐。
  “嗯？”老者微合的双眼睁开，两道精光朝着袁念躲着的巨石打来。
  袁念赶紧收回视线，化作一缕轻烟遁逃。
  他猜得没错，压龙洞提升灵魂强度的秘法——吸收其他妖魔的妖魂，抑或是修士的魂魄。
  所以那个紫霄真人才能一直活到现在，想来是日日饮血弥补自己灵魂的亏损。
  那些虚屑，都是被拐到此处的妖魔被杀之后的所留之物。
  那老者明显是灵魂得到加强，感知力竟然如此敏锐，实力想来也能和五千年的大妖搭得难分伯仲。
  袁念此刻心里只有兴奋。
  三位大妖的妖魂就在眼前，他怎能不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