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潘图筑墙

  《新周书·世祖文襄帝纪》记载，潘图既破信都，冀州诸县响应，红巾军至八万，袁集坞壁兵二万来合，威震河北。
  时王在幽州，闻冀州既定，谓诸将曰：
  「潘图匹夫，藉流民之势据冀州，然其无根本，可抚而用之。」
  乃遣长史慕容仪正携锦帛、粮食至信都，称「愿共击突厥余部，分治冀州」。
  信都一破，潘图可太风光了。
  红巾军从最初的几千流民，暴涨到八万人，连之前跟他搭伙的袁集都带着两万坞壁兵来合并，整个冀州贴满红巾，各县令不是逃了就是投降，街头巷尾都在传「潘帅杀突厥、分粮食」的故事。
  这时候的潘图，哪还是当年那个丢了儿子的猎户？
  信都府衙里，他穿着缴获的突厥银甲，身后站着张武、李全这帮出生入死的兄弟，案上堆着各县送来的降书，连太行山的猎户都派人送野猪肉，说「潘帅要是称帝，咱第一个拥护」。
  最绝的是民心，清河郡佃户王二，爹被突厥兵打死，现在天天带着儿子在红巾军里当伙夫，说「潘帅让咱有饭吃，这辈子就跟他混」。
  袁集的坞壁主们也服了，以前觉得潘图是「泥腿子」，现在见了面都得喊一声「潘将军」了。
  潘图得意之时，幽州城里的辽王柴云海也在盯着冀州的地图搓手。
  他私底下对自己的副将蹋迟说：
  「潘图这小子啊，靠流民占了冀州，没根基没背景，正好拉拢过来当枪使。」
  众人一番合计之后，辽王柴云海转头就派自己的长史慕容仪正带着锦帛和粮食往信都跑了。
  去了之后呢，就对潘图说：
  「咱联手打突厥残兵，冀州咱哥俩分着管」。
  您猜这慕容仪正这一趟带了多少礼呢？
  史书没明说，但光锦帛就装了二十车，粮食够红巾军吃三个月。
  这哪是送礼？分明是给潘图递「合作意向书」，潜台词是「你个草根没我撑腰站不稳，乖乖分我一半冀州，好处少不了你的」。
  辽王打得一手好牌，突厥残兵还在并州晃悠，潘图刚占冀州根基不稳，这时候递橄榄枝，既显得「顾全大局」，又能趁机插手冀州。
  要是潘图答应，他能不费一兵一卒分地盘。
  要是不答应，就显得潘图「不识抬举」，以后打他也有理由。
  接下来咱们就来看看潘图是如何应对的。
  图见仪正，踞胡床而不拜，谓左右曰：
  「辽王据幽州，亦欲得冀州耳，非为汉民计。」
  仪宣辽王令曰：「突厥残骑在并州，若联兵击之，河北可定，民得安业。」
  图笑曰：「吾与袁集破突厥、复冀州，凭赤心而非金帛。辽王欲入冀州，当问红巾军三万刀！」
  乃厚遣仪正，而令张武屯河间，李全守渤海，悉断幽州入冀之道，缮甲兵，严斥候，如待突厥。
  慕容仪正到了信都，刚要宣辽王的令，就被潘图的架势惊着了。
  这位红巾帅直接盘腿坐在胡床上，连起身都懒得动，身后的张武按着刀，眼神跟看突厥监军似的。
  慕容仪正见势头不妙，赶紧堆笑道：
  「久仰潘将军神威，我主辽王有意与将军联手，一同灭了并州的突厥，这样河北也就太平了，百姓们也能过上好日子。」
  潘图闻言却笑了，糙手拍着案上的红巾，说道：
  「我跟袁集破突厥、收冀州，靠的是弟兄们的命，不是谁的锦帛粮食。辽王想进冀州？先问问我这三万红巾军的刀答应不！」
  您瞧这气扬！他没直接骂辽王，却把话挑明了。
  我潘图不是谁的小弟，冀州是红巾军用血换来的，想分一杯羹？没门！
  最后给慕容仪正塞了点土特产，客气地说「回去告诉辽王，冀州的事不用他操心」。
  慕容仪正离开以后，潘图转头就派张武去河间布防，李全守渤海，把幽州进冀州的道全堵死了。
  这哪是防突厥？分明就是在防辽王！
  仪正还报于王，副将蹋迟请曰：「潘图匹夫，无藩王之尊，凭流民敢拒王命，可击之！」
  王抚案曰：「不然。潘图得冀州民心，红巾军皆死士，击之必两伤，突厥余部或乘虚而进。且其与袁集相倚，势未可孤。」
  遂下令居庸关诸军按甲不动，仅遣细作观冀州动静。
  慕容仪正灰溜溜回幽州复命，刚说完潘图“红巾军三万刀拒辽王”，副将蹋迟就炸了。
  这乌桓酋长拍着胸脯吼道：
  “潘图算个啥？没藩王封号，没士族撑腰，就靠一群流民敢跟咱叫板？末将带三千突骑，三天就能踏平信都！”
  帐里将领们也跟着起哄：“对啊！咱刚灭了阿史那骨都侯，幽州兵威正盛，一个草头王还治不了？”
  连最稳重的长史慕容仪都觉得“潘图无礼，当小小惩戒”。
  蹋迟更是拔出刀拍在地上：“下令吧王爷，我第一个冲阵！”
  辽王柴云海却摸着案头的冀州地图没说话，半晌才抬眼扫过诸将，慢悠悠道：
  “你们只看见了潘图是泥腿子，却没看见他身后的三万红巾军和这些人马背后站着的万千百姓。”
  首先啊，民心不在咱这。
  潘图是靠“杀突厥、分粮食”起来的，冀州百姓现在见了红巾军比见官还亲，如果硬要打，百姓肯定得帮潘图。
  再者，红巾军相当于是潘图本人的是死士，这帮人的爹被突厥杀、姐被拉去抵税，跟突厥有血海深仇，打仗是敢拼命的。
  咱们要是不管不顾地去攻打冀州，那他们一定会跟咱们同归于尽。
  说白了一句话，跟他们打损伤太大。
  如果要论军队的战斗力和士气，潘图的红巾军是不及辽王麾下的辽军的，只不过辽王舍不得用这么大的牺牲去换一个冀州罢了。
  要知道辽王麾下的这几万人，可是辽王本人辛苦治理辽地，在十年间一点点攒下来的，领军的将领也是从普通的边地百姓开始，一步步提拔上来的。
  这就注定了辽王对待自己军队的态度与乱世的一般军阀对待自己军队的态度不同，辽王本人对于自己麾下的领军将领和士兵们感情深的很，不愿意为了争夺地盘让将士们出生入死。
  再者，突厥人还在旁边瞅着呢，并州还有五千突厥残骑，如果跟潘图打得两败俱伤，那么他们立马能抄了后路，把汉人军队一网打尽。
  最后呢，渤海的袁集也不是摆设，那老狐狸带着两万坞壁兵跟潘图绑在一块，咱孤立不了潘图，打他等于打整个冀州士族。
  这么一番掰扯，把道理说清楚以后，辽王才下定论
  “说白了潘图是块烫手山芋，谁碰谁扎手，咱们绝对不能跟他起冲突。”
  这命令一出，蹋迟急得跳脚，这不是认怂吗？
  可辽王却看得清楚，潘图跟袁集，一个是流民头，一个是士族佬，现在看着好，日子久了准内讧。
  突厥残部也不是省油的灯，迟早得来找茬。
  咱就在一边看着，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出手收拾残局，玩一手以静制动。
  您瞧这算计！表面上是“不打”，实则是把潘图当挡箭牌，既让他顶着突厥，又等着他出错，自己在幽州攒实力、看笑话。
  这哪是王爷？分明是个蹲在棋盘边的老狐狸，就等别人走漏一步棋呢！
  接下来咱们回到潘图的视角，来看看他的所作所为。
  时有突厥残骑五千在并州，闻潘图拒辽王，欲复冀州，乃袭清河。
  图自将兵击之，大破其众，斩阿史那余孽三百级。
  捷报至幽州，辽王谓慕容仪曰：「潘图能击突厥，固我藩篱也，何必急之？」
  由是冀州之事，辽王不复问，听其自治。
  袁集尝谓图曰：「辽王雄才，久必图冀州，不如遣使结好。」
  图曰：「辽王若诚为汉家，当释幽州之兵，与我共尊长安。今据土自雄，与突厥何异？我但守冀州，保民安业，彼虽强，不敢轻犯。」
  乃修坞壁于冀州北境，号「防辽垒」，民闻之，争献砖石，旬月而成。
  并州那五千突厥残骑，听说潘图跟辽王闹翻了，眼睛都亮了。
  领头的阿史那小帅拍着大腿笑：「汉人窝里斗，咱正好夺回冀州！」
  连夜带着人往清河扑，想趁潘图没防备捞一把。
  哪曾想潘图早憋着劲呢！
  这猎户出身的红巾帅，玩起山地战比突厥人溜多了。
  他亲率五千精兵，把突厥骑引进清河的雪窝子，两边山头埋伏的红巾军突然往下扔滚石，弓箭手专射马腿。
  作战之中，突厥人的马蹄陷在雪里拔不出，红巾军从雪地里冒出来，刀比冰碴子还冷，咱五千人愣是被砍得只剩几百个！
  史书记载「斩阿史那余孽三百级」，实则潘图把突厥帅旗都砍了，挂在清河城头示众，底下百姓围着喊「潘帅威武」。
  这哪是打仗？分明是给突厥人上「别惹红巾军」的示范课！
  捷报传到幽州，辽王柴云海正跟慕容仪喝茶呢。
  慕容仪摸着胡子说：「潘图倒是能打，要不咱还是趁早下手吧。」
  话没说完就被辽王打断了：「打啥打？他能替咱揍突厥，不正好当咱西边的屏障？」
  您猜辽王打的啥主意？
  突厥残骑在并州，就像悬在幽州头顶的刀，潘图守着冀州，等于替他挡了这刀。
  要是潘图弱了，突厥人就得冲幽州来。
  潘图强了，既能揍突厥，又没空跟他抢地盘。
  所以他大手一挥：「冀州的事，咱不管了，让他自己折腾去！」
  这哪是「放任自治」？
  分明是把潘图当免费保镖，你守你的冀州，我稳我的幽州，突厥来了你先上，咱互不打扰，等你俩打得差不多了，我再出来收拾扬面。
  这算盘打得，隔着太行山都能听见响！
  冀州这边，袁集看着潘图打了胜仗，却偷偷拉他到一边：
  「潘帅，辽王雄才大略，咱跟他闹翻了不是好事，不如派个使者送点礼，结个好？」
  潘图听完就笑了，指着城外逃难的百姓说：
  「袁公你看，这些人爹娘被突厥杀了、田地被抢走，才会跟着我起义。辽王要是真心为汉家，就该把幽州兵撤了，跟咱一起拥护长安天子。可他占着幽州当土皇帝，跟突厥抢地盘有啥区别？」
  潘图话说的很直白，心里也看得很清，他知道辽王跟突厥本质是都是来「抢地盘」的。
  稍有不同的是，这两个人一个穿胡服，一个穿汉服，一个手段残暴，另一个手段柔和罢了，站在自己的立扬上，这两个人都得防备着，松懈不得。
  心中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他就明白了防辽王，跟防突厥一样重要，得靠自己的墙、自己的人。
  转头他就下了道令，在冀州北境修坞壁，取名「防辽垒」。
  三丈高的夯土墙，墙外挖两丈宽的壕沟，墙头戳满尖刺，比防突厥的工事还结实。
  百姓听说这是防辽王的，扛着锄头就来了，有个老汉把给儿子娶媳妇的木料都捐了，说：
  「潘帅是咱穷人的主心骨，辽王要是敢来，咱就跟他拼了！」
  史书记载「旬月而成」，说白了就是民心所向，老百姓真正地全力支持你，那啥墙都修得快。
  这墙不仅是石头堆的，更是潘图跟百姓的心墙，咱信不过辽王，就得自己把家守好！
  您瞧，这乱世里，草根出身的将领想活下去，光会打仗不行，还得看透人心、守住底线。
  潘图修的哪是墙？是给冀州百姓的「定心丸」啊！
  史书上对潘图此举的评价很高，大家一起来看一看吧。
  图起于畎亩，凭赤心聚流民，破突厥、复冀州，其功著矣。
  然以匹夫之智，疑辽王之诈，拒而不纳，非无见也，藩王与草莽，势不同而心难一，图之防，亦自保之道也。
  辽王按兵不动，非不能，乃不欲也，借图之力拒突厥，存冀州为屏蔽，坐观其势，以待其变，此枭雄之术也。
  河北之局，自此成鼎足之势，非偶然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