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郁闷
作者:君常觅
微风自殿外拂过,吹动铜鹤香炉里飘出的青烟,却散不去殿内凝滞的气氛。
“砰——”
皇帝柴裕一拳砸向御案,随后迅速起身在勤政殿内来回踱步。
“陛下!”
贴身太监王顺一把扑上来想要劝慰,却正好看见皇帝柴裕盯着天幕上辽王柴云海淡定自若的脸色怔怔出神。
案头堆着绣衣使者暴严的密折,朱批“左冯翊李通党羽四百二十一人”的朱砂印还未干透。
皇帝柴裕走过去拿起密折,用指尖在“斩立决”三字上反复摩挲,像在掂量四百余颗人头的轻重。
“……”
“哈哈——”
他干笑两声,随后举起茶盏重重磕在紫檀御案上,说道:
“朕要是有他那把火烧粮道的狠劲,何至于被御史大夫指着鼻子说‘杀官如刈麦,恐伤国本’?”
话音未落,头顶的冠冕险些滑落,皇帝柴裕赶忙整了整冠冕,避免它落下来。
这可是太祖皇帝登临大位时特制的“蟠龙衔珠簪”,不能弄坏了。
身子站稳后,皇帝柴裕大口喘着粗气,冠冕上面挂着的东珠正蹭着他因咳嗽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天幕转至辽王柴云海在古北口燃千堆篝火的画面时,皇帝柴裕一把抓过王顺的手,低语道:
“王顺呐,此前突厥犯边之时,局势危急,朕欲亲征之,为众臣所阻。”
他盯着天幕上燕山烽火的虚影,手掌紧紧握住贴身太监的手背,说道:
“你记不记得,那会征调河东军的诏令发下去后,崔国公说过什么?”
王顺喉头滚动,回应一声:
“崔国公说……说‘陛下春秋鼎盛,大周强军犹在,何必亲冒矢石?’,由是陛下居中不出,战事溃败。”
皇帝柴裕松开手,冠冕“当啷”一声坠地,簪头东珠在勤政殿的金砖上四散翻滚,朝着远离自己的方向滚去。
就像他调不动的十万大军,全卡在勋贵们“祖宗成法”的牙缝里。
“区田法……铁犁……”
他喃喃念着天幕上的字,一把抓起案头《长安米价奏报》狠狠掷向铜柱。
奏折散开时,露出底层压着的户部红帖:
“太仓存粮仅三万斛,不足支百官三月俸。”
而天幕里辽王正将铁犁递给乌桓少年,柴裕的目光突然落在自己龙袍肘部的补丁上。
那是去年旱灾时,他“与万民同俭”的昭示,此刻却像块流脓的伤疤,被天幕的光映得刺目。
“陛下且看,辽王在祭愍帝……”
王顺指着天幕,用发颤的声音说道。
皇帝柴裕踉跄着扑到窗边,天幕之上,暮色中辽王痛哭流涕的画面如刀刻般留在柴裕心底。
自己的十四皇子能在幽州顶着麾下臣子的反对举起孝旗收复民心,而他却连投敌叛国的田义都不敢动,就因为要顾忌所谓的体面,所谓的世家。
这两相对比之下,落差实在太大,无助的皇帝柴裕一拳狠狠砸在窗棂上,震落了一片敷金的漆皮。
最致命的是天幕特写辽王铸的刑鼎——“通胡者族灭”六字用的竟是他屡禁不止的“省字”。
镜面碎裂的刹那,他在千万道裂痕里看见了自己:
这辈子真的就这样了吗?
自己可是天子啊,是这大周唯一的天子,万千百姓的安危系于自己一身,先帝留下的基业还在自己手中,难道真的要坐视问题一点点严重下去吗?
王顺跪着捡起碎镜,看见皇帝盯着砖缝里的东珠发呆,喉间突然发出破锣般的声响:
“拖……都拖下去……”
他指着密报上与李通勾结的名字,指甲在宣纸上戳出窟窿,低吼道:
“让暴严再查半个月,给朕审……要审得清清楚楚的……凡涉案者,杀无赦!”
话音刚落,皇帝柴裕猛地呕出一口血,溅在勤政殿金匾下方的台阶上。
随后皇帝柴裕挥手阻止前来确认情况的贴身太监王顺,说道:
“朕无事,只是这口淤血一吐,觉得心中畅快多了,去传旨吧。”
“老奴遵旨!”
皇帝柴裕目送贴身太监王顺离开勤政殿。
殿外月华如霜,将王顺踉跄着出去传旨的身影拖成长长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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