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二皇子柴玄过往
作者:君常觅
长安城外,西北军军营内。
对自己的副将李敢交代好晚上巡视军营的轮换安排后,二皇子,同时也是新受封的武威王柴玄卸下身上的铠甲,在亲卫的护送下回到了自己的主帅营帐内,躺在床上想要入睡,结果却怎么也睡不着。
辗转反侧间,二皇子柴玄渐渐回忆起了自己这二十余年的过往。
太宁四十一年春,自己出生在皇宫内,不过那时人们的目光都在自己的大哥,也是大周当今的太子柴承煜身上。
皇后的早逝让先帝和父皇都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在大哥身上,想要用这种方式弥补一些大哥缺少的母爱,于是乎自己和后面出生的几位皇弟都没得到父皇多少关注。
这种事如今想来是理所当然的,太子是一国之本,而身为嫡长子的大哥是成为太子的最佳人选,得到父皇更多关注合乎情理,只是当时年幼的自己还不能理解这些,一心想着从大哥那里夺一点关爱过来。
几年后,尚且年幼害羞的自己最喜欢穿着簇新的黑色皇子朝服,缩在勤政殿的青铜香炉后面偷偷看着父皇处理政事,要是不小心被父皇发现了,那就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大摇大摆地从侍卫们无奈的眼神中跑远。
只可惜,这样的举动也没能吸引到父皇的注意力,他只是大度一笑,随后挥挥手让自己下次注意点,身为皇子要懂些分寸。
就这样,觉得无聊的自己也就渐渐不再做这样的事情,专心读书识字。
又是几年后,大概七八岁的自己知道了自己的大哥柴承煜在射箭课上连中三元,父皇亲手把镶玉的“昭华弓”递到哥哥手里,满朝文武山呼“太子神武”。
而自己却在早上练箭时不小心射偏,射落了御花园的鸟雀,当时被教授箭术的老师狠狠训了一顿,手心因戒尺的威力而出现红痕。
“玄儿,过来。”
母后的声音从殿的帘幕后传来。
小柴玄蹭掉眼角的泪,看见母亲正对着铜镜调整凤钗,镜中映出他沾满草屑的衣角。
刚才他躲在太液池边,看玄甲卫的兵士操练长枪,枪尖挑落的梨花落在他的《论语》书页上。
“大皇子今天又得了父皇夸奖,娘知道你很在意这些,不过娘还是要劝你看开一些,人生无常,争来争去,终成一扬空啊。”
母后替自己整理好衣领,指尖划过颈后未束好的碎发,嘱咐道:
“读书要用心,别总往武扬跑。”
当时自己还有些气不过,抿着嘴没说话,他知道哥哥是父皇口中“有尧舜之风”的储君,而自己是那个“性子野,坐不住”的二儿子。
但自己还是不服气,凭什么啊,翩翩君子什么的,不就是会装样子吗?也没见他们做出什么功绩来啊,哪有宫中持戟而立的兵士和那些威风凛凛的将军功劳大啊。
御书房的太傅们总说:“二皇子若能有太子一半的沉静,何愁不成大器?”
当时自己就想挥动拳头让他们闭嘴,只是又觉得这样用武力压人不好,于是又气呼呼的收手,想着总有一天会用实力和功绩让这些老家伙闭嘴的。
一切转机发生在兴国五年秋。
北疆突厥犯边的军报送到御前,父皇在御书房摔了玉杯,当时十四岁的自己想要炫耀一下自己刚刚背会的策论,结果就在廊下不小心偷听到了父皇怒吼道: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可担守边之责!”
那天晚上,自己想要偷偷溜进武库找把武器试试,结果一下子就被父皇的侍卫发现了,随后侍卫拗不过自己,从身上摸出一柄生锈的小腰刀给了自己,刀柄上刻着模糊的狼首纹,看起来不太名贵,但是一看就很珍贵。
从那天起,每个清晨,自己都会跑到玄武门后的夹道练刀。
当太子在经筵上与大儒论政时,自己就对着木桩练习劈砍。
当太子在御花园里吟诗作赋,试图谋求世家好感时,自己已经能用刀鞘给宫墙的朱漆留下些恶作剧似的刀痕了。
不过好景不长,有次自己练的正在兴头上,没注意到周围气氛的变化,结果就被巡逻的金吾卫撞见,带队的李敢惊讶于自己的招式中透出狠劲,于是出于好奇问了一句:
“二殿下为何要学武呢?”
自己当时还真被李敢这个愣头青吓住了,哆哆嗦嗦地抹了把汗,强行压住发颤的牙齿回了一句:“父皇说北疆缺将,儿臣当替父分忧。”
李敢当时就对自己好感大增,当然了,带自己去父皇面前领罚的事肯定也是要做的。
好在父皇宽厚,也没处罚自己什么,反而因为自己有从军报国的想法,特许自己少学些儒学经典,多抽时间跟随军中宿将学点兵法韬略。
真正让自己下定决心从军的,是兴国六年的上元节。
那年的宫宴上,太子献上新作的《安边策》,父皇龙颜大悦,赏赐了整块和田玉雕琢的“监国印”。
而自己却因为在席间不小心打翻了酒盏,被父皇斥为“鲁莽小儿”,罚抄《礼记》百遍。
那天深夜,自己在母妃的宫殿内偶然听见母亲对宫女叹气说:
“真是难为玄儿了,如此所作所为也只是想让陛下多看他一眼,只可惜,陛下眼中只有江山社稷啊……”
听完这话的自己一下就推开门,看见母妃正对着一幅北疆地图垂泪,图上西北某处用朱砂标着“突厥大军”的位置,母亲就用手顶住那里落泪。
“娘!”
自己跪下来,举起那柄已经磨得发亮的狼首小刀,“我想去北疆。”
母妃当时一下就怔住了,良久后,才从妆奁里取出一枚狼牙吊坠系在自己颈间,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
“北疆乃大周屏障,我儿若立志守边,娘不拦你。但须谨记,刀者,护民之利器也,非争宠之玩物。”
得到母妃支持后,自己更加用功地习武,并且在兴国七年正式向父皇请求入玄甲卫学习骑射。
朝堂上,太子率先表态:“二弟年少,恐不堪军旅之苦。”
父皇沉默良久,只淡淡说了句:“既想练,就去御马监挑匹劣马,别给朕丢脸。”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冷落了二皇子,却不知柴玄在御马监收到了一柄特殊的训练刀——刀身比寻常佩刀长三寸,刀柄刻着与他那柄狼首小刀相同的纹路,刀鞘里还藏着一张字条,是父皇的亲笔:
“北疆风硬,当自强也。”
从那天起,乾元殿的早朝里多了道独特的风景:
太子峨冠博带地站在文臣之首,身为二皇子的自己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尉服,站在武将队列的末尾,有时候衣服的缝隙里还沾着马扬的草屑。
经年的历练后,自己不再渴望父皇的夸奖,而是把每次劈砍都想象成抵御突厥的冲锋,把每次中箭都当作北疆风雪的试炼,以成为守护大周的利刃为己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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