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厚脸皮的皇帝柴裕

  兴国十五年四月三十日，黄昏。
  皇宫，勤政殿内。
  天幕的光影渐暗，殿外的暮鼓声撞碎殿内的沉默。
  皇帝柴裕低头望着十四子低头吃葡萄的侧脸，指节轻叩御案，震的官瓷茶盏里的龙井茶晃出细纹。
  那串葡萄是昨日送来的贡品，他特意命人冰镇了送来，果然哄得少年眉眼舒展。
  “王顺。”
  他轻唤贴身太监王顺，随后递过去一张明黄笺纸。
  “传大司农即刻入宫，就说……朕要议铁犁改良与均输法推行之事。”
  “老奴遵旨。”
  贴身太监王顺走之前，同情地看了一眼十四皇子柴云海，他有预感，这绝对不是陛下最后一次抢走十四皇子的功劳。
  感受到贴身太监王顺的目光，柴云海也反应过来自己的父皇想干嘛了，心中吐槽声接连不断：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不是，这么急的吗？？？
  你好歹等我走了再叫大司农过来剽窃啊，父皇你脸皮子也太厚了吧！
  皇帝柴裕话音刚落，就看见柴云海指尖微顿，葡萄皮险些掉在衣襟上，他笑着说道：
  “云海啊，你天资聪颖，待会大司农过来了，有什么想法就直接告诉他，父皇会支持你的！”
  听完这般厚颜无耻的鼓励，柴云海的嘴角疯狂抽动。
  不是，剽窃改进中原铁犁的想法就算了，还想要别的，还要我自己说？
  他拼了命地咬紧牙关，才把一巴掌抽在父皇老脸上的想法忍住。
  “父皇体恤民生，儿臣自当知无不言。”
  柴云海抬眼，清透如水（满含不忿）的目光看的皇帝柴裕有些不忍心夺走自己儿子的功绩，不过他还是一咬牙，忍良心之痛吞下这份革新农具的功绩。
  转过头去避开柴云海的目光，皇帝柴裕捋着胡须点头，老十四果然贤明，都被我这么说了还能乖乖坐在这等待大司农，孺子可教啊！
  皇帝柴裕眼角的余光扫过案头史官记录的《周书·穆帝纪》片段，书页正翻到“布德执义”那句，毛笔圈注处已被指腹磨出毛边。
  昨夜他翻遍了《谥法解》，“康”字下“安民立政”的批注看的自己眼睛发热，躁动的内心时刻提醒着自己，我想要这个当谥号！
  “陛下，大司农到了。”
  贴身太监王顺的通报打断皇帝柴裕的思绪。
  “好，宣他进来。”
  “诺。”
  皇帝柴裕一转头，便瞥见柴云海将葡萄皮放进竹篓，于是伸手按住少年肩膀，说道：
  “云海啊，朕记得你母妃当年在寒梧宫种过红棘花？待会朕让大司农将这红棘花的样式刻在改进后的中原铁犁上，就说……就说是朕念着萧妃教子有功，特作此纹样如何？”
  听闻此言，少年身子微僵，心想着父皇还算有点良心，随即低头行礼：
  “谢父皇恩典。”
  大司农陈邦彦进门，正看见皇帝柴裕拿起一块酥点，掰了半块放进柴云海的碟中，慈祥地说道：
  “云海啊，多吃些，别总饿肚子，这样长不高的。”
  柴云海无语的看了一眼父皇，心想父皇你想吃就直说，别拿我当挡箭牌好吧。
  陈邦彦弯腰行礼，目光掠过御案上未收的天幕解说稿，“三年免赋”四字被朱笔圈了又圈，旁边用小字批注：
  【可先在河东试行，以均输盐铁之利补赋役空缺。】
  看到这句话，陈邦彦心中便想明白了此次召见的原因。
  “陈爱卿啊。”
  柴裕指节敲了敲案上的铁犁图纸，那是方才急命内廷画师照着天幕画面临摹的，现在的墨迹还没干。
  “辽地那曲辕犁……不，朕有意将其定名‘康民犁’，取‘康阜民生’之意。你看这犁辕弧度，若与代田法结合，能否在司隶校尉部先试种？”
  陈邦彦刚要开口，却见皇帝柴裕冲他使了个眼色，眼角余光扫过柴云海。
  他心中恍然，这是陛下要在明日早朝时借此事让十四皇子参与朝政啊，于是他立刻拱手道：
  “陛下明鉴，若将犁头改用河东熟铁，再配均输令调配耕牛，深耕一尺二寸可期。只是这铁料调度……还需明日早朝再议啊。”
  “陈爱卿既出此言，朕就明日早朝再议吧，来，陈爱卿你来看看这图纸可有不妥之处啊。”
  “臣遵旨。”
  勤政殿的烛火又添了两盏，大司农陈邦彦对着烛火看了又看，知道确定下来明日早朝要呈上的图纸样式后，才告退离开。
  皇帝柴裕看着大司农陈邦彦抱着图纸退下，而后从袖中摸出个青色玉盒，里面是一套羊脂玉茶具。
  “云海啊，这是先帝当年赐予朕的，朕珍藏至今，如今便赐给你吧。”
  柴云海接过盒子，触到盒角刻着的“辽”字。
  “儿臣谢过父皇。”
  殿外传来更夫报时的梆子声。
  “时候不早了。”
  皇帝柴裕起身整理衣襟，腰间玉带勾上挂着的“勤政”佩饰晃了晃，开口道：
  “明日早朝，朕要宣布推广康民犁与代田法，着大司农统筹耕牛、铁犁调配。云海若无事，可随朕听政。”
  他走到殿门口，忽又回头，“对了，辽地的垦荒政策……朕打算让你协同大司农监工，兼管均输盐铁之事。”
  “儿臣遵旨。”
  夜风卷着海棠花香扑进殿内，柴云海望着皇帝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玉盒在掌心沁出丝丝凉意。